第15章 夜袭与抉择

那缕带着甜腻香气的白烟，如同毒蛇的信子，悄无声息地钻进漆黑的厢房。

寒川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僵。迷烟！真的是迷烟！有人要弄晕他，或者直接弄死他！

他死死咬住舌尖，剧烈的刺痛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不能呼吸！绝对不能让这玩意儿吸进去！

他猛地扯过薄薄的褥子，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整个人蜷缩在床榻最深的阴影里，连眼睛都紧紧闭上，只凭耳朵捕捉着外面的动静。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煎熬。捂住口鼻让他很快开始缺氧，胸口憋闷得快要炸开，耳朵里嗡嗡作响。

屋顶上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似乎在移动位置，寻找更好的角度。那根该死的竹管也跟着调整，更多的迷烟丝丝缕缕地渗入。

寒川憋得眼前发黑，额头青筋暴起。再这样下去，不被迷晕也要被自己活活憋死！

就在他几乎要忍不住松开手大口呼吸的瞬间——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像是有什么极快的东西划破了夜空！

紧接着，“噗”的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极力压抑却依旧漏出的短促痛哼从屋顶传来！

那根伸进窗内的竹管猛地一颤，然后无力地垂落下去，里面的迷烟也戛然而止。

屋顶上传来一阵混乱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受了伤正在踉跄后退，瓦片被踩得哗啦作响。

“哪里走！”院墙外，一声低沉有力的喝声炸响！紧接着是兵器出鞘的铿锵声，以及更多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快速围拢过来的声音！

谢弘的人！他们发现了！

寒川猛地松开捂住口鼻的褥子，贪婪地大口呼吸着房间里尚未完全散去的、带着残存甜腻味的空气，呛得他连连咳嗽，眼泪都飙了出来。

外面已经彻底乱了起来！

屋顶上，受伤的袭击者似乎还想负隅顽抗，金铁交击之声爆豆般响起，短暂而激烈，瓦片破碎掉落的声音不绝于耳。

“围住他！别让他跑了！”

“东边墙头！弩箭！”

院墙外，谢家护卫的呼喝声、脚步声、弓弦震动声乱成一团。显然，谢弘在这别院周围布置的人手远比寒川看到的要多得多。

寒川连滚带爬地躲到床榻底下，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生怕哪支乱飞的弩箭或者破窗而入的刀剑把自己给捎带了。

外面的打斗声并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屋顶上的声音就停了下来。只剩下一个粗重的、压抑着痛苦的喘息声。

“拿下！”院墙外有人厉声下令。

一阵拖拽和绳索捆绑的声音过后，院子里的火光骤然亮了起来，透过窗纸，将房间映得忽明忽暗。

脚步声朝着厢房而来。

“砰”的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火把的光芒瞬间涌入，刺得寒川眼睛一眯。他看到李管事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手持钢刀、神色冷厉的谢家健仆。房间里那股甜腻的迷烟味还没完全散尽。

李管事的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扫过，最后落在床底下瑟瑟发抖的寒川身上。

“出来。”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寒川手脚并用地从床底爬了出来，脸色苍白，浑身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一半是吓的，一半是刚才憋气憋的。

“没死就行。”李管事瞥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狼狈相毫不意外，“跟我来，公子要见你。”

寒川心里咯噔一下。这么快？谢弘要见他？是因为刚才的袭击？他要问什么？

他不敢多问，低着头，跟着李管事走出厢房。

院子里火把通明，至少十几个护卫肃立四周，气氛凝重。地上似乎还有些未干的血迹。一个穿着夜行衣、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的人被两个护卫死死按着跪在地上，肩膀处一片濡湿，还在往外渗血，显然就是刚才屋顶那个袭击者。

李管事看都没看那俘虏一眼，径直领着寒川穿过庭院，再次来到书房外。

书房里灯火通明。谢弘依旧坐在书案后，脸色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有些明暗不定。他手里把玩着一支小小的、尾部带着白色羽毛的弩箭，箭头上还沾着些许血迹。

看到寒川进来，他抬起眼，目光沉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看来，你惹上的麻烦，比我想象的还要大。”谢弘开口，声音平淡，却让寒川头皮发麻，“影杀卫的人，居然能摸到我谢家别院来灭口。林天，你真是越来越让我‘惊喜’了。”

灭口！寒川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北朝的间谍组织，为了那枚金属片，真的要杀他！

“公子……我……”寒川声音发颤，这次是真的怕了。

“那枚徽记，恐怕不止是‘捡到’那么简单吧？”谢弘将那支弩箭轻轻放在书案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我的耐心有限，而影杀卫的耐心，显然更差。”

寒川的心脏狂跳，脑子飞速旋转。瞒不住了！谢弘不是傻子，影杀卫都杀上门了，他再编那种漏洞百出的谎话，就是自寻死路！

他猛地一咬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这次带了七分真三分演的绝望：“公子恕罪！小的……小的之前有所隐瞒！那徽记……那徽记确实不是在库房捡的！”

他抬起头，脸上混杂着恐惧和豁出去的疯狂：“是……是前几天夜里，有人从墙外丢进杂役院的！用一块石头包着！小的当时吓坏了，只知道这东西恐怕是祸害，没敢声张……小的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影杀卫，只知道揣着这东西恐怕要没命！所以才……才想着扔出来，求公子救小的一命！”

他把发现金属片的过程彻底推翻，编了一个更“合理”也更危险的理由——有人故意扔给他的！这意味着，可能早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被卷入了某个阴谋之中！

谢弘听完，眼睛微微眯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似乎在衡量他这番话的真假。

书房里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过了好一会儿，谢弘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墙外丢进来的？有意思……看来，盯着你的，不止一方啊。”

他站起身，走到寒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林天，你现在就像个掉进狼群的兔子，谁都想咬一口。江千岁想知道你的底细，影杀卫想要你的命。离开我谢家的庇护，你活不过三天。”

寒川伏在地上，身体微微发抖，不敢接话。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谢弘的声音冰冷而清晰，“第一，我现在就让人把你扔出去。是死是活，看你自己的造化。”

寒川的身体猛地一颤。

“第二，”谢弘顿了顿，语气加重，“把你知道的、想到的、所有有价值的东西，毫无保留地告诉我。真正为我所用。我谢弘或许能看在你这点‘急智’的份上，替你挡下这些豺狼虎豹。”

“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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