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赌一把

寒川几乎是逃回杂役住的那排土坯房的。

他一屁股瘫在自己的铺位上，后背紧紧靠着冰冷的土墙，好像这样才能汲取到一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心脏还在咚咚咚地狂跳，手心里全是冷汗，刚才在柴房里摸到那个木盒子的触感，还有皮纸上那些要命的字，跟烙铁似的烫在他脑子里。

不行了。

真的不能再待下去了。

这嘉德藏书楼就是个表面平静、底下全是吃人漩涡的深潭。江千岁、谢弘、老鲁、还有那不知道藏在哪儿的眼睛……他就像块掉进水里的肥肉，谁都想来咬一口，或者把他当枪使。

再待下去，迟早被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必须走。立刻，马上。

可是，怎么走？

身无分文，出了这藏书楼，他连今天晚上睡哪儿都不知道，能不能活过三天都是问题。建康城这么大，却没有他寒川的立锥之地。

一个个念头在他脑子里飞快闪过，又被他自己一个个否决。

去找江千岁坦白？求她庇护？——不行。那女人心思深得跟海似的，自己这点秘密在她面前根本不够看。说不定刚坦白完，就被她当成什么稀奇玩意给切片研究了。

偷偷逃跑？——更不行。且不说能不能溜出藏书楼，就算溜出去了，一个黑户，能跑哪儿去？被抓回来可能死得更惨。

想来想去，竟然只剩下一个选项——谢弘。

至少，谢弘明确地向他递过“肉干”，表达过拉拢的意思。虽然方式诡异，还夹带着危险的试探，但至少是一条看得见的“生路”。哪怕这条路可能是通往另一个火坑，也总比立刻淹死强。

赌一把！

寒川咬紧了后槽牙，眼里闪过一丝豁出去的狠劲。他必须让谢弘觉得，他寒川有价值，值得他谢弘出手捞他一把。

怎么才能让谢弘尽快来找自己？

他猛地想起怀里那枚冰冷的金属片。

谢弘用这个试探他，他画了个“=”回应。但这还不够，太隐晦了。他需要更直接一点，让谢弘知道，他手里有“货”，而且急着出手。

一个冒险的计划在他脑海里逐渐成型。

他需要机会，需要一个能再次接触到外界，尤其是能接触到谢弘那边人的机会。

接下来的两天，寒川像是换了个人。

管事的再怎么刁难他，派他去通茅厕、掏阴沟、清马厩……他都闷头去干，一句怨言没有，干得比谁都卖力。甚至主动去帮其他偷懒的杂役干活。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小子转性了？”有杂役私下嘀咕。

“屁！我看是吓破胆了，怕没饭吃吧！”

寒川不管别人怎么说，只是埋头干活。但他那双眼睛，却没闲着，时时刻刻都在观察。

他观察哪个仆役经常往外跑，哪个小吏好说话，哪个时间点侧门的看守最松懈……更重要的是，他终于在第三天下午，等到了他想要的机会。

管事的让他去给藏书楼西侧门附近的花圃除草。那地方，离外面街道就一墙之隔，偶尔会有外面的人经过，甚至有些低阶小吏会偷偷从那里溜出去摸鱼。

而且，他看见四喜的身影，不久前刚从那个方向晃过去。

就是现在！

寒川一边慢吞吞地拔着草，一边紧张地留意着四周。看守侧门的两个护卫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笑，没注意他这边。

他深吸一口气，假装弯腰去拔一丛深草，身体巧妙地挡住了自己的手。他飞快地从怀里掏出那枚金属片，用尽全身力气，将其朝着墙外街道的方向，猛地扔了出去！

金属片划过一道微弱的弧线，悄无声息地落到了墙外的街面上。

做完这个动作，寒川的心都快跳出胸腔了。他赶紧直起身，继续埋头拔草，手却抖得厉害。

他在赌。赌四喜或者谢弘其他的眼线就在附近，能看到这东西从墙里飞出来！赌他们能认出这是谢弘给出去的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外似乎没什么异常动静。只有几个路人经过的脚步声。

寒川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难道赌错了？没人看见？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一个挑着担卖菱角的小贩，慢悠悠地晃荡到墙根下，放下担子，似乎是累了要歇歇脚。

那小贩蹲下身，系鞋带似的在墙根下的草丛里摸索了几下。

然后，他站起身，若无其事地挑起担子，晃晃悠悠地走了。

寒川死死盯着那小贩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街角。

他看见了！那小贩绝对捡走了那枚金属片！

消息送出去了！

寒川强压下心里的激动和恐惧，继续低头拔草，直到管事的来吆喝收工。

这一晚，他依旧没睡好。一半是期待，一半是恐惧。他不知道谢弘收到这“信号”会怎么做。是会来救他？还是觉得他太蠢，直接放弃他？

第二天，风平浪静。

第三天上午，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寒川的心又悬了起来，干活都心神不宁。

直到第三天下午，管事的黑着脸过来，竹鞭指了指他：“你！算你走运！谢家公子那边要临时调几个人手过去帮忙搬些书卷！点名要你个有力气的！赶紧滚过去！别耽误了贵人的事！”

谢家公子！谢弘！

来了！他终于来了！

寒川心里一块大石头猛地落了地，差点腿一软坐在地上。他赶紧低下头，掩饰住脸上的情绪，连声应道：“是，是，谢管事！”

他跟着管事的派来的一个小厮，一路低着头，心跳如擂鼓，穿过一道道回廊，朝着藏书楼接待宾客的侧院走去。

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前路是生是死，就看接下来这场见面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