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柴房暗格

老鲁那句话像盆冰水，把寒川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扭曲兴奋感浇得透心凉。

他趴在铺上，脸埋在发霉的干草里，一动不敢动，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外面的动静。除了远处隐约传来的吆喝声和近处杂役们粗重的呼吸声，再没别的声音。老鲁没跟进来，也没人注意他。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老鲁绝对看见他画那个等号了。那老家伙整天眯着眼，一副睡不醒的样子，没想到眼神这么毒！他是在警告自己？还是另有所图？

寒川心里乱糟糟的，晚饭都没心思去吃。同铺的杂役骂骂咧咧地推搡着他出去领饭，他才浑浑噩噩地跟着队伍挪过去。

依旧是黍饭，他食不知味地往下咽，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四处瞟。

老鲁蹲在离饭堂不远处的墙根下，端着一个破碗，正慢吞吞地吃着，看都没看他这边一眼。那样子，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寒川却觉得，那佝偻的身影里，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夜里，他依旧睡不着。手心紧紧攥着那枚冰冷的金属片，硌得生疼。谢弘那边没再传来任何消息，四喜也没出现。仿佛下午那短暂的试探从未发生过。

这种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的感觉，比直接的威胁更折磨人。

他不知道谢弘看懂那个“=”没有，又会作何反应。他更不知道老鲁到底是谁的人，想干什么。

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第二天，管事的竹鞭又准时响起。大概是看寒川昨天柴劈得还算凑合，今天没再刻意刁难他，只派了他去清扫藏书楼最外围的一处废弃柴房。

那地方比丙字库还偏，几乎没人去，里面堆满了不知多少年的烂木头和破家具，灰尘积得能埋人。

寒川心里正烦闷，也没多想，拎着扫帚和破桶就去了。

推开那吱呀作响、快要散架的木门，一股更浓重的霉腐气味扑面而来，还夹杂着一股动物巢穴的骚臭。光线昏暗，只有屋顶几个破洞漏下几束光柱，照出空气中疯狂舞动的尘埃。

这鬼地方！

他认命地挥起扫帚，开始清理。灰尘太大了，没几下就呛得他连声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他只好扯了块破布蒙住口鼻，眯着眼干活。

这柴房不大，但杂物堆得满满当当，清理起来格外费劲。他费力地挪开几个破箩筐，后面露出一张几乎散架的长条案，案腿都断了半截。

他想着把这破案桌拖出去扔了，省得占地方。于是卯足了劲，抓住案桌一头，猛地一拽！

“嘎吱——哐当！”

案桌是被拽动了，但大概是年久失修，或者是寒川用力过猛，案桌后面靠着的那面土坯墙，突然发出一声闷响，竟然塌了一小块！

碎土块哗啦啦掉下来，扬起更多灰尘。

寒川吓了一跳，赶紧后退两步，生怕这破房子整个塌了把他埋里边。

等灰尘稍稍散去，他定睛一看，心里猛地一跳。

那塌陷的墙体后面，似乎不是实心的！里面黑黢黢的，像是个空洞！

他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这地方怎么这么多幺蛾子？

他犹豫了一下，左右看看，这鬼地方根本不可能有人来。他咬咬牙，走上前，用手小心翼翼地把那塌陷的洞口扒拉得更大一些。

里面果然是个暗格！不大，也就一尺见方。

暗格里面放着一样东西。

是一个小小的、落满厚厚灰尘的木盒子。

寒川的心跳得更快了。他伸出手，颤抖着把那个木盒子拿了出来。盒子很轻，上面没有锁，只是扣着个简陋的小搭扣。

他深吸一口气，吹掉盒子上的浮灰，然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盖。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武功秘籍。

只有几样不起眼的小零碎。

一小截用秃了的炭笔。 几片打磨得还算光滑的薄木片，上面似乎刻着些歪歪扭扭的划痕，看不清是什么。 还有一小卷泛黄的、质地粗糙的皮纸，用一根细麻绳系着。

寒川拿起那卷皮纸，解开麻绳，缓缓展开。

皮纸上面画的不是地图，也不是藏宝图。而是一些……极其古怪的图形和符号。

有方方正正的，带着无数小格子的图案，旁边标注着“田”、“口”等字样。 有弯弯曲曲的线条，连接着一些点，旁边写着“渠”、“闸”。 还有一些他根本看不懂的复杂结构图，像是某种器械的分解，但又和他认知中的任何古代器械都对不上。

这啥玩意？

寒川看得一头雾水。这看起来像是某种……设计图？或者规划图？但画得也太抽象了，跟小孩涂鸦似的。

他翻来覆去地看，目光最终落在皮纸最下方的一角。那里用极细的炭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工整，却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

“若遇明主，此物或可活人万千。若遇不淑，则毁之。”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寒川盯着那行字，手心里冒出冷汗。

活人万千？

这破皮纸上的鬼画符，能有这么大用处？吹牛吧？

可藏得这么隐蔽……万一呢？

他猛地想起老鲁。老鲁是木匠……这盒子里的东西，尤其是那些器械结构图，会不会跟他有关？是他藏的？

老鲁昨天警告他“小聪明死得快”，今天他就被派来这个废弃柴房，还“恰好”发现了这个暗格……这难道是老鲁故意安排的？

是在试探他？还是……想借他的手，把这东西送出去？

寒川看着手里的皮纸，又看看那暗格，只觉得这小小的木盒子重逾千斤。

这东西，是福还是祸？

他该怎么办？拿走？还是原样放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拿了，可能就彻底卷进另一个更深的漩涡。不拿……他又实在不甘心，而且万一老鲁真是试探，他不拿，会不会有别的麻烦？

就在他盯着皮纸，天人交战之际，目光无意中扫过皮纸背面。

背面似乎也写着什么，墨迹很淡，像是随手记下的笔记。

他把皮纸翻过来，凑到从屋顶破洞投下的光柱里，仔细辨认。

上面零散地写着几行字，字迹和正面的工整不同，显得有些潦草：

“永元元年，秋，将作监大匠刘公卒，疑。” “新亭垒防区改建，耗巨万，实效存疑，恐有贪墨。” “东府城粮仓鼠患惊人，恐非天灾。”

寒川的呼吸骤然屏住了。

这皮纸背面记录的，竟然也是这种见不得光的隐秘！虽然不如竹简背面那些涉及北朝渗透的严重，但桩桩件件，都指向了南梁朝廷内部的腐败和可疑之处！

这柴房，这暗格，这皮纸……到底是谁留下的？想干什么？

收集朝中弊病的证据？等待时机揭发？还是另有所图？

寒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嘉德藏书楼，根本就是个巨大的马蜂窝！而他，已经不小心捅了好几下！

他再也待不住了，手忙脚乱地把皮纸卷好，塞回木盒，又把木盒飞快地塞回那个墙洞暗格里，胡乱用旁边的碎土块和烂木头把洞口堵上，尽量恢复原样。

做完这一切，他心脏还在狂跳，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扫帚。

他拖着扫帚，跌跌撞撞地冲出柴房，大口呼吸着外面相对新鲜的空气，仿佛刚刚从坟墓里爬出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低矮破败的柴房，黑黢黢的门洞像是一张噬人的嘴。

不能再待下去了。

每多待一天，他就多发现一个秘密，多踩进一个坑。再这样下去，他迟早被这些秘密活活压死，或者被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撕碎。

他得想办法离开这儿。

可是，怎么离开？身无分文，又能去哪？

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脑海里冒了出来。

也许……他该主动去找谢弘？

至少，谢弘目前看起来，像是能给他一条活路的人。哪怕那活路，可能通往另一个深渊。

他得赌一把。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