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肉干的滋味与暗处的眼睛

手里那包油滋滋的肉干，像块烫手的山芋。

寒川缩在铺盖里，鼻尖全是那勾人的肉香味。肚子里那点黍饭早就没影了，饿得前胸贴后背，胃里像有只猫在挠。

吃，还是不吃？

谢弘这礼，送得蹊跷。就因为他昨天随口秃噜的那句“账目对不上可能有鬼”？那顶多算是句屁话，哪值当这几块实实在在的肉干？

这肉干吃下去，怕不是就上了谢弘的船了。

可这肉干……真他娘的香啊！

黑暗里，不知道谁的肚子也咕噜叫了一声，格外响。寒川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把肉干往怀里藏了藏。在这地方露富，跟找死没区别。

他最终没忍住，做贼似的摸出一小块，飞快地塞进嘴里。

咸香，劲道，嚼起来满口是油。

这滋味，比他这辈子吃过的任何东西都好吃。肉干下肚，一股暖意散开，连带着冰冷的四肢都好像活络了些。

剩下的，他小心翼翼地重新包好，死死攥在手心，藏进最贴身的里衣口袋。这是保命的玩意，得省着吃。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警醒，一只手始终捂着那包肉干。

第二天天没亮，管事的竹鞭又准时来了。

“你！”鞭子尖精准地指向寒川，“茅厕清完了？算你走运！今日西侧院落叶扫净，洒水除尘！干不完，照样没饭！”

还是刁难，但比通茅厕强点。

寒川闷头应了，拿着快秃了的扫帚和破木桶去了西侧院。这地方靠近藏书楼的外墙，相对僻静，偶尔有几个文吏抱着卷册匆匆走过，没人会多看一个扫地的杂役一眼。

他一下一下地扫着，尘土飞扬。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想着昨晚那肉干的味道，想着谢弘，想着光华苑，想着竹简上那些刮掉的名字。

“啪嗒。”

一颗小石子忽然从墙外丢进来，滚到他脚边。

寒川动作一顿，警惕地四下张望。没人注意他。

他假装扫地，慢慢挪过去，用脚拨开落叶。石子下，压着一小片折叠起来的粗糙树皮。

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他飞快地蹲下身，系鞋带似的把树皮捏在手心，继续若无其事地扫地。等挪到个没人的角落，才背过身展开。

树皮里面用炭条画着几个极简单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点了三个点，旁边是个箭头，指向一个歪歪扭扭的“水”字。

这啥玩意？

寒川看得一头雾水。密码？暗号？谁给他的？

他猛地抬头看向墙头，外面是条窄巷，空无一人。

是谢弘？用这种方式联系他？可这画的是个啥？请他喝水？

他捏着树皮，心里七上八下。这建康城，真是步步是坑，处处是眼。

一整天，他都心神不宁。扫地的时候，总觉得暗处有眼睛在盯着他。可每次猛地回头，除了摇曳的树影和偶尔经过的仆役，什么都沒有。

是他吓破胆了，还是真的有人盯着？

傍晚收工，拖着快散架的身子去领饭。今天管事的没克扣，大概看他确实老实干了一天重活。

依旧是黍饭，但他今天吃得格外香，因为怀里还藏着肉干。

吃完饭，回通铺的路上，经过一处堆放废旧家具杂物的廊下。老鲁正佝偻着腰，就着最后一点天光，笨拙地用一把小刀修补一个快散架的矮几。

寒川脚步慢了下来。

老鲁头也没抬，像是自言自语，声音含混不清：“……墙头草，风往哪吹往哪倒……根浅，经不起大风浪……”

寒川心里猛地一凛。

老鲁是在说他？墙头草？是说他和谢弘接触的事？风浪又指什么？

他不敢停留，加快脚步走了过去。背后，老鲁打磨木头的声音沙沙作响，一下下，像是挠在人心上。

夜里，他躺在通铺上，睁着眼看着漆黑的房梁。

肉干的滋味，树皮的符号，老鲁的警告，还有那无处不在的被窥视感……乱七八糟地搅和在一起。

谢弘的肉干没那么好吃。 老鲁绝不仅仅是个沉默的木匠。 这藏书楼里，藏着太多秘密，而他，好像已经一只脚踩进了浑水里。

他翻了个身，手无意中碰到怀里那包肉干，硬硬的还在。

忽然，他摸到油纸包底下，似乎还粘着点什么小小的、硬硬的东西。

他心中一動，做贼似的蒙进被子里，小心翼翼地拆开油纸包，用手仔细摸索。

在油纸包的褶皱里，他摸到了一个比指甲盖还小、冰凉坚硬、边缘似乎有些硌手的东西。

那根本不是肉干的一部分。

那是什么时候、被谁、用什么方法放进去的？

寒川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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