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第一滴血

皮卡的速度慢了下来，引擎低沉地轰鸣着。凌风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那个挥手的人影和旁边的轿车。

那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沾满灰尘的西装外套，领带歪斜，脸上混合着恐慌、疲惫和看到救星般的急切。他的车一头撞进了路边的枯萎灌木丛，引擎盖翘着，冒着细微的白烟，显然是抛锚了。

看到凌风的车减速，男人更加卖力地挥舞着红色外套，几乎是跳着脚喊。

“兄弟！帮帮忙！我的车坏了！拜托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公路上传出很远，带着哭腔。

凌风的车在距离对方十几米远的地方完全停住。他没有下车，只是透过肮脏的挡风玻璃冷冷地打量着对方。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这个世界的残酷。

前世无数血淋淋的教训告诉他，在这种环境下，最容易要人命的，往往不是怪物，而是同类。

那男人见车停了却没人下来，脸上的急切变成了哀求，他放下挥舞的外套，双手合十作揖。

“大哥！求你了！我就一个人！这鬼地方太吓人了，刚才还有怪叫声！带我一段就行，找到安全的地方我就下车！我……我这里有水，可以分你一半！”他晃了晃手里只剩小半瓶的矿泉水。

凌风的视线扫过他那辆抛锚的车，车内似乎没有别人。他又仔细看了看男人的表情，那恐慌看起来不像是装的。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手指悄悄摸到了门板储物格里的美工刀。

“你的车怎么了。”凌风按下车窗一条缝，声音沙哑地问道，没有多余的感情。

男人见终于有了回应，连忙跑近几步，但又不敢靠得太近，保持在五六米外。

“不知道啊！开着开着就突然熄火了，怎么也打不着！可能是没油了？或者坏了？”他语无伦次，指着冒烟的车头，“大哥，你懂车吗？能帮我看看吗？或者……或者捎我一段，求你了！”

“我不懂车。”凌风干脆地回答，“我也没多余的地方带人。”

男人的脸瞬间垮了下去，绝望浮现上来。

“别啊！大哥！你不能见死不救啊！这地方会死人的！我刚才真的听到怪物叫了！”他几乎要哭出来。

凌风沉默着。他的心肠在前世早已磨得坚硬，但并非完全冰冷。他知道独自被抛下的恐惧。而且，这男人看起来确实不像有威胁的样子，那半瓶水也证明了其资源的匮乏。

但是，风险……

就在凌风权衡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男人身后远处的枯木林里，几个模糊的黑影正快速穿梭，向着公路这边移动！

变异鬣狗！嗅觉灵敏，成群活动！

“操！”凌风低骂一声，脸色瞬间变了。

那男人被凌风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只见四五只体型消瘦、皮毛脱落、满口獠牙的怪物正四肢着地，以极快的速度冲出枯林，直奔公路而来！它们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两个鲜活的目标，发出兴奋的“嗬嗬”低吼。

“啊——！！”男人发出凄厉的尖叫，魂飞魄散，本能地就想往凌风的车这边跑。

“别过来！上车！”凌风猛地推开车门，冲他吼道，同时自己也迅速跳下车，一把拉开破皮卡的后车门。“快！从这边上！躲到车斗里去！趴下别出声！”

这个时候，让他进驾驶室是不可能的，风险太大。但见死不救，看着他被鬣狗分尸，凌风也做不到。更何况，鬣狗群解决了他之后，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这辆皮卡！

车斗是唯一的选择！

那男人已经被吓破了胆，听到凌风的指令，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过来，手脚并用地往不算高的皮卡后车斗里爬。

凌风则迅速捡起地上几块拳头大的碎石，用力朝着冲来的鬣狗群扔过去，试图吸引和延迟它们的注意力。

“吼！”一块石头砸中了冲在最前面那只鬣狗的前肢，它吃痛地嚎叫一声，速度稍缓。

就这争取来的两三秒时间，那男人已经连滚带爬地翻进了车斗，死死趴在里面，浑身抖得像筛糠。

凌风猛地关上后车门，自己也飞快地钻回驾驶室，锁死所有车门！

几乎就在他锁上车门的下一秒，第一只鬣狗已经扑到了车旁，尖锐的爪子狠狠抓在车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砰！砰！

另外几只鬣狗也接连扑到，开始疯狂地撞击和撕咬车辆。车身被撞得摇晃起来。

“啊！它们来了！它们来了！”车斗里的男人发出惊恐至极的尖叫。

“闭嘴！趴好别动！”凌风厉声喝道，强行压下心中的紧张。

他死死盯着车外那些疯狂跳跃扑击的丑陋生物，大脑飞速运转。

不能耗下去！这破车经不起它们一直撞！玻璃也未必扛得住！必须冲出去！

他猛地挂上倒挡，一脚油门踩下！

引擎咆哮着，皮卡猛地向后窜去！

两只正扑向后车厢的鬣狗猝不及防，直接被撞飞出去，发出痛苦的哀嚎。

凌风迅速切换前进挡，方向盘一打，轮胎摩擦着地面，车子猛地向前冲去！

剩下的三只鬣狗显然不肯放弃到嘴的猎物，嘶吼着追了上来，其中一只甚至试图跳跃扒上车厢侧板！

“滚开！”凌风透过后视镜看到，猛地一打方向盘，车身一个剧烈的甩动！

那只扒车的鬣狗直接被甩飞出去，重重摔在公路上翻滚。

皮卡加速，引擎轰鸣着，将那些仍在追赶的鬣狗渐渐甩远。

直到后视镜里再也看不到那些可怕的身影，凌风才缓缓降低了车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暂时安全了。

车斗里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凌风把车停在路边相对空旷的地方，熄了火。

他拿起战术钳，推开车门下车，绕到车后。

那个男人还瘫在车斗里，脸色惨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西装更是皱巴巴沾满了灰尘和污渍，看起来狼狈不堪。

看到凌风过来，他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缩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一丝警惕。

“……谢谢……谢谢你救了我……”他哆哆嗦嗦地说道，试图爬起来，但腿软得厉害。

凌风没说话，只是用冰冷的眼神打量着他，手中的战术钳无意识地轻轻敲着车斗挡板。

男人被凌风看得有些发毛，挣扎着坐起来，靠着车斗壁，声音依旧颤抖。

“我……我叫张浩……就是个卖保险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们怎么会在这里？那些怪物……”

“世界变了。”凌风打断他，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规则就是活下去。其他都是废话。”

张浩张了张嘴，看着凌风冷漠的表情和手臂上渗血的绷带，把后面的问题咽了回去，只剩下恐惧和茫然。

“你说你有水。”凌风开口道。

张浩愣了一下，连忙从西装内兜里掏出那小半瓶水，小心翼翼地递过来。“给，给你……说好的……”

凌风没客气，接过来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小口，然后盖好盖子揣进自己兜里。动作自然，仿佛天经地义。

张浩看着自己最后一点水被拿走，嘴唇动了动，没敢说什么。

“你会什么。”凌风看着他，“修车？打架？认路？或者有什么特殊技能？”

“我……我……”张浩窘迫地低下头，“我就会卖保险……嘴皮子还行……修车……懂一点点皮毛，换个轮胎什么的可能还行……打架真不会……”

凌风心里叹了口气。果然，就是个普通的倒霉蛋。战斗力几乎为零，维修技能也约等于无。带上他，短期内完全就是个累赘。

他沉默地看着张浩，眼神复杂。

张浩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和价值，脸色更加苍白，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大哥……求你别扔下我……我什么都听你的！我可以帮你干活！放哨，找东西，都行！只要给口吃的喝的……我……”他急得又要哭出来。

凌风看了一眼似乎没有尽头的公路，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吓得快崩溃的普通人。

杀了他？夺取他可能藏着的最后一点物资？或者就此扔下他，让他自生自灭？

这些念头在脑海里闪过。

但他最终只是烦躁地揉了揉额头。

“我叫凌风。”他说道，“跟着我可以，但有几条规矩。”

张浩猛地抬头，脸上露出绝处逢生的狂喜。

“你说！凌风大哥！我一定听！一定听！”

“第一，绝对服从我的指令，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许问为什么。”

“第二，找到的所有物资，由我统一分配，不许私藏。”

“第三，管好你自己，别惹麻烦，也别拖后腿。”

“如果做不到，或者我觉得你是个麻烦，我会立刻扔下你，明白吗？”

凌风的语气冰冷而强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明白！明白！绝对明白！”张浩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下来吧。”凌风挥了挥战术钳，“看看你那破车里还有什么能用的东西，搜刮干净。我们时间不多。”

“好好好！我这就去！”张浩仿佛获得了新生，手忙脚乱地爬下车斗，踉跄着跑向自己那辆抛锚的轿车。

凌风看着他的背影，眼神依旧冷静。

带上他，是一场赌博。但在这绝望的公路上，多一个能放哨、能干杂活的人，也许并非全是坏事。

当然，如果这个张浩有任何异动……凌风握紧了战术钳，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绝不会心慈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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