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遭遇守望者的不只蒋华一个人。
王明毅在平淡无味的满月下开着车,速度卡到了一百四十迈。宋文坐在副驾驶上,大腿上搁着一根棒球棍。路灯的灯光映出了他鼻梁上那条长长的疤痕。车的后座上还载着孟衡,他脸色苍白,颤抖的手里拿着一小瓶利口酒(和张远帆的那一瓶一样,如果你有兴趣知道的话),慢慢喝着,还夹着支烟,他嘟囔一句,把几乎抽完了的烟头扔出窗外,又点了一根。
这是辆别克——他只知道这么多了。他并不懂车,即使他懂,也不会在乎。对他来说,这辆车只要马力足、看起来像是男人——至少是认为自己是男人的人——会开的车就好。如果这辆车是红色的,看起来既老实又笨重的甲壳虫汽车,即使它能突破音速他也不会要的。他要的不仅仅是性能,更重要的是震慑力。
“其实,我觉得咱们也不是差这一票干……”孟衡咽下一口酒,小声说道。还没说完,宋文就抄起棒球棍,手拿着另一端伸过车座狠狠地用裹着皮革的把手捅了一下孟衡的肚子,他立刻闭上了嘴巴。
“你要是再说这种孬种的话,下回戳到你的就不是把手了。”宋文冷冷地说,又把棍子收了回来。在路边一晃而过的路灯的光线下,我们可以看见被削尖的另一端此时正在宋文的指尖来回旋转着,全然不顾锋利的尖头刺破了皮。他回过头皮笑肉不笑地望着孟衡,鼻梁与眉间之中那一道竖着的伤疤格外显眼。“反倒是另一节,会把你死死钉在学校顶楼的砖墙上,永远也别想下来,”说完,他回到了靠背里,那根棍子又放在了他的大腿上。
王明毅继续加着速,到了一百八十迈时,他听着汽车发动机狂野地吼叫着,便不再加速,反倒是伸手到拿了一瓶冰镇啤酒,漫不经心地咬开瓶盖,打开车窗吐出窗外,仰头灌了一大口,又把啤酒瓶递给了宋文,他怀疑地看了看仍然紧紧盯着前方道路的王明毅,最后耸了耸肩,接过酒瓶毫不在意的喝了几口。“以防万一我们都变成像你一样的软蛋。”他大笑起来。
“他说的对。”刚才一直沉默着的王明毅第一次说了话。舌头因为太久没使用,都有些僵硬了。“你没必要那么紧张,雇咱们的人只是说去给个警告,带个话,没什么。”
宋文跟着附和。“再说,看看他给的定金!那么一大袋子钱,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感觉足够我花一辈子。而且那人还说,等事情办好了还会给我们更多!想想吧!”
“‘你这辈子’?你才十五岁啊,朋友……”见到那根棍子又危险地伸过来,他连忙补充道:“我是说,我不敢信他!该死的,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他给我们这么多钱,只是让我们传个话,还不说传的话有多么奇怪!他为什么不干脆——”
“闭嘴,否则我就帮你闭上,你个吱哇乱叫的老鼠。”
王明毅转动了一下后视镜,以便能够直接从镜子里看见孟衡胆怯惊恐的双眼。他稍稍松了松踩着油门的右脚,靴子上挂着的链子哗啦啦响了响。他凝视了一会儿孟衡,又移开目光,把后视镜转回了原位。后者在他移开目光后松了一口气。
王明毅又喝了一口酒。“我也不信他。他雇我时从我家的电话打过来的,那一会儿我爸妈正好都出去了,天知道他是怎么既找到我家的电话号码又掐准时间打来电话的。我们接头时更不对头,他全身都裹得严严实实的,而且——”他犹豫住了,清了清嗓子,感觉嗓子里像是被石块堵住了一样。“我可以发誓他身上有什么狗屎变异之类的地方。”
“怎么确定?”
“他的手。他的手简直像骷髅一样,细得离谱,只有掌根的地方有链接,其他地方就像是被吸干了一样,他妈的还是全黑的。我连*他妈的指甲都看不清。你觉得这正常吗?嗯?”
一时间,车里没有人说话。
“所以,我要看看究竟。”王明毅没有等他们回答,重新加上速度,而且这次没有限度,一脚油门踩到底,他顿时感到一股力量把他拉进了座位,紧紧贴在靠背上。他看着仪表盘上的指针向右一路转到了二百迈,才继续说道,语气稀松平常。“我要看看,这件事到底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我有一种直觉,这件事和谋杀案有大关系。”
与此同时,在林泉镇的另一头,李雨晗穿着新买的白色衬衫,靠在沙发上,双臂紧紧交叉在胸前。一旁的茶几上放着一本《它》。她身边开着的台灯射来一股温暖的灯光。一开始,她还蛮开心张远帆送给她小说的,毕竟是张远帆从小到大留下来的物件之一。但是草草翻阅一遍后,她就不那么确定自己有那么想读了。倒不是说这本书有多么无聊,当然不是!张远帆爱看的书一般都挺有意思的。首先这本书实在是太长了——整整一千来页!如果她见过比这还厚的书,那就只有字典了,还不是学校里发的那种只有几公分厚的小字典,而是正宗的、有整整半柞厚的大部头字典。这是其一。
其二,李雨晗多多少少已经发现了,那些传统的、温情励志的童话故事几乎从来不能引起张远帆的兴趣。据她所知,张远帆唯一拿正眼瞧过的童话只有《小红帽》,那还是因为里面猎人把石块硬塞进野狼剖开的肚皮再用粗糙的针脚缝上的桥段。更别提所谓的“白雪公主”了,一提到女巫的毒苹果,张远帆就会嗤之以鼻,把它推开——大部分情况是看也不看就直接马马虎虎地塞进床底下的书箱里,在他看来,这些故事甚至不配和恐怖小说放在一个书架上——转而拿起一本他最爱的作家斯蒂芬·金写的《黑暗塔》。
张远帆送给她这本书的时候,李雨晗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楞楞地望着张远帆递过来的很有年代感的平装书,不明白他在干些什么。
“这是个啥?”她问道,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送给你的,《它》。”他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点。“这是我最喜欢的小说……但如果你不想要的话……”他开始失望地收回拿着书的那只手,似乎还有些难为情。
“不、不。”李雨晗赶紧说,从张远帆手里拿过那本厚实的《它》。“那么,谢谢。”
“不客气。”
但是,天呐,她早该想到的。很明显,这本书被张远帆看得和基督徒看待《圣经》一样神圣——整本书的书页有些发黄,封皮软软的,但除了这些时间造就的瑕疵之外,《它》看起来简直就像从书店里刚刚买来的一样——同时,当然也会更加恐怖。这就是为什么这本书现在被冷落在了一旁,如果可以的话,她想挑个阳光明媚的白天再读。
突然,随着“咔哒”一声,以及紧跟在其后的令人沮丧的、音调逐渐低下的“嗡——”一声,摆在沙发一旁的台灯熄灭了,一阵黑暗取代了温馨的暖色光线。她差点被吓得尖叫出来,随后又为自己的胆小感到可笑,以及一点难堪。
放轻松,李雨晗。她听见一个温和,令人感到平静的声音从脑中传来。只是停电了,仅此而已,说不定是跳闸了。不是小偷强盗,不是有谁捣乱,更不是它——
“知道了,谢谢您,闭嘴。”她在黑暗中沉着脸说道。她摸着黑,走向她记忆中抽屉的方向。突如其来的黑暗蒙蔽了她的视力,在她的眼睛适应之前,她连自己的腿都看不见。
她一开始并没感觉到疼痛,只是那“哐当”一声叫她意识到自己撞到了桌角,随后才来了一阵该死的麻痹感。可恶,她撞到了麻筋。她俯下身,捂着细长右腿的膝盖。
“该死!”她骂道,手掌揉搓着毫无知觉的膝盖,以及它波及到的小腿,知道小腿稍微能感觉到手指的存在时,她才放下腿。圣火奇迹,她的眼睛竟然适应了黑暗,她现在勉强能看清楚身前的抽屉了,她伸出手拉开,抽屉磕磕绊绊地打开,李雨晗从里面掏出一支巨大的老式手电筒。她打开开关,破旧的大手电一开始亮不了,她不耐烦地在手上狠狠敲了敲,再次用大拇指拨弄上面的黑色开关,这次灯光闪烁了两次,终于变成了稳定明亮的光柱。她照了照窗外,发现对面楼的灯光如常,亮着冷白色的光。她皱了皱眉头。
也许是跳闸了吧?
李雨晗打开了家门,楼道里一如既往的昏暗,窗外路灯的光线形同虚设。她转过身,一只手倒拿手电筒,另一只手打开了电表箱。当她发现她们家的电闸不知道怎么拨到了下面。她并没看见,在她身后手电筒照不到的黑暗里,站着几个暗影,她伸出手去想重新拉回她们家的电闸时,她身后离她最近,同时也是最高的一个影子伸出手捂住了她的嘴巴。她被吓了一跳,不断地拍打着那双大手,手电筒被她下意识地关了。
那人只是说了句“别吭声。”另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根棍子样的东西,似乎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将棍子的尖头抵在了她的肚子上。听见他的声音,她反而放松了一点。不,不是赵铭,至少不是它本人。
那人把她拖进屋里,拿棍子的人紧紧跟着他们,在他身后,一个稍矮的人影关上了门。一片漆黑,但她看清了。高个子穿着皮夹克,上面装着许多拉链。另外两人都穿着短袖。高个子松开手,另外两人立马一边一个架住她的胳膊,她根本来不及挣脱。最让她惊惧的是,在一个人的胳臂上,她看见了在窗外月光下一闪而过的黑色纹身,是眼睛的形状,血红的眼。
换成远帆。她有些绝望地想。要是换成远帆,他绝对已经逃了。原本抓着她的人拿起了棍子,随意地搭在肩膀上,一只手插在兜里。她看清的更多了。破破烂烂的牛仔裤(她怀疑是那个人故意弄的——帮派风格)松松垮垮地挂在腿上,裤脚按照流行的样子卷起,她是根据颜色深浅判断的。他穿着靴子,上面挂着几条银色的链子。他走路时,那些链子就在他脚边哗啦啦地响着,也许,他们会带的手铐也是这个声音,或许他们根本没那个福气。
“不要尖叫,小姐。”高个子说道,声音低沉,陌生,她努力回想自己有没有在哪里听到这个声音,可是没有。“我们只是想传个话。”
“没错,传话。”她右边那个人气喘吁吁地说道,李雨晗悄悄瞥了一眼,有条伤疤像垂下的毒蛇一样垂直在他的鼻梁上,她默默地记住了这点,虽然还是有些害怕,但是她已经冷静下来了。
“你们想要什么?”她问道,尽量使声音平稳一些,她的右手仍然紧紧抓着手电筒,已经关了。她会有机会的。
“安静。”高个子又把棍子垂下来,有节奏地敲击着鞋尖,声音严厉了一些。她闭上嘴。
“我们本来只应该传话,”他接着说道,好像根本没有被打断。“但是啊,好奇会害死爱因斯坦,你觉得呢?”
没有人敢笑。那两个人仍然紧紧地夹着她的胳膊。
“所以,我们想要再了解一些。”
李雨晗仍然被死死地架着。“那人是谁?”
“我们的雇主,一个你的老熟人,你只需要知道这么多。”高个子干巴巴地说道。“接下来听好了,他要告诉你们的话。”李雨晗认真地听着,即使她仍然在恐惧中无法自拔,但是她决定在逃跑之前听清楚。
高个子清了清嗓子,脸皱成了一团,正在努力地在他的脑子里翻找着。“‘停止反抗,放弃然后过来吧,血眼终将占据天空,当你来到黑暗,面对恐惧的深渊,他的死期就会在那时降临。’”说完,他困惑地笑了一下,就像听到了一个他并不明白的笑话。在李雨晗的身边,矮个子从短裤兜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喝了一口,打了个冷颤,又把它放回了兜里。“这句话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吗?”
李雨晗不说话。愤怒吞噬了她的心智,伴随而来的,还有乌云般的恐惧。她已经不在听了,她已经知道自己将要干什么。
“懦夫。”
“你说什么?”
高个子惊异的目光即使是在黑暗中她也感觉得到。另外两个人也是,但她选择不去在意。
“你干嘛不去自己问问它?嗯?”李雨晗继续说,挺起腰板,活动了一下肩膀,这个动作不算很困难:另外两个人惊讶的看着她,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因此也就忘记了抓紧。李雨晗看见高个子动了动,她的大拇指迫不及待地在开关上来回摩擦着。
“看看你们啊,三个孬种,我猜有两个初中生,外加一个六年级,对吗?天啊,三个欺负一个,瞧瞧你们,真勇敢!还是个女的!”
刚才一直没说话的矮个子刚说了句“我们没有——”就被高个子打断了,他走上前,把手中的木棍提起来。借助窗外微弱的路灯,她看清了:那是一根把手上缝了皮革的棒球棍,顶端不知用什么工具磨成了尖的。
“你是女生,给你个机会。”他的声音粗粗的,抓着棒球棍的手危险地握成了拳头。“收回你的话,重新考虑一下。不然我就把你勒死。”
“*你妈——”她刚来的及说这么一句话,高个子就冲上来,伸长双臂拿着横着的棍子。
“按好她,宋文。”那人说道,一个箭步冲上来。
她拿着手电筒的右手出其不意地猛击了鼻梁上有伤疤的人的下体,他惨叫一声松开手,转而去捂着痛处,李雨晗顺势蹲下来,高个子的木棍——本应把她的喉咙卡住,要了她的命,或是把她送进急诊病房——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墙上,他挤到了手,棒球棍掉在地上。她迅速把手电筒的边缘狠狠砸在没搞明白局势的矮个子的眼眶上,同时按动了开关,手电筒听话地亮起,强烈的灯光闪烁,暂时夺去了他的视力,添上了一片紫黑的幕布。她一刻也没有停歇,双臂自由后就一把抄起棒球棍向门口跑去,却被人卑鄙地拽住了头发。她猛然停下,头发又被猛力一扯,高个子哈哈大笑,可是李雨晗照着他的脸挥棍击去,一道黑色的血弧划过房间,高个子的笑声模糊了,却依然死死拽着不放。李雨晗的眼泪都被拽出来了。
“*你妈的松手啊,疯子!”她朝着他流血的脸尖叫着,高个子看不清的五官愤怒地扭曲起来,一把抓住李雨晗捂着头发的左手,轻而易举地就折断了她的小指。疼痛和尖叫从未停止过。她简直又要陷入绝望了,手里有一根武器(而且是她最称手的那一种),却根本没有办法使她摆脱现在的困境。然后,她做了件极其荒唐的事,她再次吼道,但是这次更加让人想起张远帆在王硕家的威胁:
“马上松手,守望者!”她冲着高个子流血的、扭曲的脸吼道。“你个胆小的、彻头彻尾的懦夫,给我松手!”
高个子愣住了。紧紧抓着李雨晗短发的那只手松了一点……接着完全松开了。她抓着这个机会,一棍子敲昏了高个子,随着沉闷的敲击声,他应声倒下。
李雨晗夺门而逃。
她冲出家门,手忙脚乱地把夺来的棒球棍夹在胳臂下,没命地跑着。今晚是满月,白色的月冷漠地注视着一切。在她身后,高个子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走出门槛时绊倒在地上,笨拙地爬起来,仍旧不服输地骂着,但李雨晗已经听不清了。她大步迈动双腿,摆动双臂,暗暗感谢上天她穿了件短裤。她是全班跑得最快的人,无数块运动会上得来的奖牌正摆在她的抽屉里。她左手的小指充血地疼起来,她低头一看,那根可怜的手指不自然地分开着,已经肿得不成样子,几乎完全无法弯曲。李雨晗叹了口气,移开目光,看向街道。她会去找张远帆,把这一切都告诉他,他会理解她的恐惧的,一定会!
她继续沿着街跑着。
李雨晗仅仅用了几分钟时间就跑到了张远帆他们家楼下,再次来到那条巷子,她爬上消防楼梯,双手搭在眼前靠在窗户上,张远帆正百无聊赖地削着铅笔,看见李雨晗后,连忙打开窗户把她扶进来。李雨晗进来后,把血迹斑斑的棒球棍靠在墙上。
“怎么了?发生什么——”接着,他看到了李雨晗的手,转过身,从抽屉里掏出一个蓝色的小包。屋子里没开灯,张远帆望了一眼关着的木门,谨慎地只开了一盏台灯,屋子里顿时充满了明亮的灯光。
“骨折?”张远帆低头在小包里翻找着,问道。过了一会儿,他自己回答了:“肯定是,关节都成那样了……手伸过来。”
李雨晗迟疑着,张远帆叹了口气,牵起李雨晗的左手放在桌子上,捧着她的手仔仔细细地观察着肿胀发黑的关节,李雨晗正要把手收回来,张远帆就松开了她,拿起一把长长的塑料尺一下撅成两截,前后把李雨晗的手指夹起来,她疼地抽动了一下。
“轻一点行不?”她不太高兴地说道,张远帆头也没抬地挥了挥手,干净利落地把尺子缠上,勉强弄了个临时的夹板。李雨晗深吸一口气,在他干活时把事情都告诉了他。说完时,张远帆已经绑好了夹板,坐在椅子上,李雨晗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关节,发现完全动不了,张远帆干的很好。
“他们是谁?你看出来了吗?”
“不知道,我只知道其中一个人鼻子上有道疤,三个人的上臂都有纹身。”李雨晗疲乏地把脸埋进手里,摇了摇头,张远帆伸出手轻轻擦干净了她脸上的一点血迹,她并没有抬头,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似的。
过了一会,李雨晗直起身子,望向张远帆那对令人安心的棕色眼睛。“我们该怎么办,远帆?”她恳切地望着他,眼神中那个挥棍打向王明毅的李雨晗——真正的李雨晗——的身影荡然无存。“警察正在找你,莱德发誓要杀了你,守望者也在活动,报纸上说曹柯和李宇春的……”她说不出话来,只能粗略地比划一下。“……失踪了,现在活人也有的变成了守望者……我们该怎么办?他妈的到底该怎么办?”
“很简单。”张远帆微微笑了笑,眼睛里闪着点点星光。他一条胳膊搭上了李雨晗的肩膀,她偏了偏头。张远帆看了看枕头,想着那下面藏着的鲁格手枪和几盒子弹,笑得更开怀了,那是希望的笑,坚信一切都会往好的方面发展的笑。他凑近李雨晗的耳边,低声说道:
“我们会先杀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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