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陌路相逢

往城东去的路比想象中难走得多。

主干道上横七竖八地堵着撞毁的汽车，有些车头还冒着黑烟，轮胎烧得焦黑，散发着刺鼻的橡胶味。沈括走在最前面，用消防斧劈开缠绕在车身上的藤蔓——红雨过后，这些植物疯长得吓人，翠绿的藤蔓上还沾着暗红的雨珠，像是吸了血。沈玥被他背在背上，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领，时不时凑到他耳边，小声提醒“左边有碎玻璃”“前面的车缝里好像有东西”。

李伟牵着豆豆跟在后面，豆豆的小脸上满是疲惫，脚步越来越慢，时不时要停下来揉一揉酸麻的小腿。“老师，我走不动了。”豆豆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睛红红的，看向李伟的眼神里满是依赖。

李伟蹲下来，摸了摸豆豆的头，声音放得柔：“再坚持一会儿，到前面找个地方歇脚，好不好？”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从红雨爆发到现在，他几乎没合过眼，怀里揣着的半块饼干早就给了豆豆，此刻胃里空荡荡的，连说话都觉得没力气。

沈括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他们。双肩包里的矿泉水还剩小半瓶，刚才在超市分饼干时，他特意给豆豆留了两块，现在那两块饼干也早就进了豆豆的肚子。“前面有个路口，好像有家药店，”他指了指前方隐约可见的绿色招牌，“我们去那里看看，能不能找到水和药品，顺便歇会儿。”

几人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挪到药店门口。药店的玻璃门碎了一地，门口散落着几个翻倒的药箱，里面的药瓶滚得到处都是，有些还被踩碎了，药粉混着地上的灰尘，散发出淡淡的苦味。沈括先探进头，仔细听了听里面的动静——没有嘶吼声，没有脚步声，只有风吹过货架发出的“咯吱”声。

“里面没人，进来吧。”沈括招了招手，背着沈玥走进药店。

药店不大，只有两排货架，左边放着感冒药、消炎药，右边是医疗器械和保健品。货架倒了好几个，药品散落一地，有些包装被撕开，药片撒在地上，被踩得粉碎。沈玥从沈括背上滑下来，扶着货架慢慢站稳，目光落在地上的药瓶上，小声说：“哥，这里有碘伏，还有纱布。”

沈括走过去，捡起那瓶碘伏——幸好瓶盖没松，还能凑合用。他又在散落的药品里翻找，找到几支没开封的抗生素，还有一小包棉签。“李伟，你帮豆豆看看有没有受伤，”他把碘伏和棉签递给李伟，“我去找找有没有水。”

药店的里间是仓库，沈括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仓库里堆满了纸箱，有些纸箱已经受潮发霉，里面的药品早就不能用了。他翻了好几个箱子，终于在最里面找到一箱没开封的瓶装水，虽然有些瓶子的标签已经脱落，但晃了晃，里面还有水。

“找到水了！”沈括欣喜地喊了一声，抱着两瓶水走出仓库。

可刚走到外间，他就愣住了——药店门口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穿着白大褂，胳膊上缠着染血的纱布，手里握着***术刀，眼神警惕地盯着李伟和豆豆；男的是个少年，看起来十五六岁，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手里拿着一根钢管，挡在女人身前，同样警惕地看着他们。

“你们是谁？”少年先开口，声音有些发颤，却强装镇定，“这里的药是我们先找到的，你们不能抢！”

沈括连忙举起手里的水，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们不是抢药的，只是路过，想找些水和药品，我妹妹受伤了，需要处理。”他指了指沈玥脖子上渗血的纱布，又指了指李伟和豆豆，“他们是我的朋友，那个小孩也需要水。”

穿白大褂的女人目光在沈玥的伤口上停留了几秒，又扫过李伟怀里的豆豆，眼神里的警惕稍稍放松了些，但手里的手术刀还是没放下：“红雨爆发后，抢药的人太多了，我们也是没办法。”她顿了顿，自我介绍道，“我叫林岚，是这家药店的医生，这是陈阳，附近中学的学生。”

“我叫沈括，这是我妹妹沈玥，”沈括指了指李伟和豆豆，“他们是李伟和豆豆。我们要去城东的体育馆，听说那里有军队，是安全区。”

“体育馆？”陈阳突然开口，眼神里满是疑惑，“我昨天从那边过来，没看到军队，只听到里面有奇怪的声音，像是很多人在喊救命。”

沈括的心一沉。难道安全区的消息是假的？可如果体育馆不是安全区，他们又能去哪里？

林岚皱了皱眉：“我也听说过体育馆的消息，但一直没敢过去。红雨爆发后，这里的变异者越来越多，而且……”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有些变异者好像变得更聪明了，会躲在暗处偷袭。”

“更聪明了？”李伟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你的意思是，它们不是只会乱撞乱咬了？”

林岚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前天我在隔壁超市找物资，遇到一个变异者，它竟然会躲在货架后面，等我靠近了再扑过来，幸好陈阳提醒我，不然我早就……”她说着，指了指自己胳膊上的伤口，“这就是被它抓伤的。”

沈括的心里也泛起一丝寒意。如果变异者真的在进化，那他们的生存难度会更大。他看了看沈玥，她的脸色又变得苍白起来，正紧紧抓着他的衣角，眼神里满是恐惧。

“不管怎么样，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沈括定了定神，“外面随时可能有变异者过来，我们先处理好伤口，补充点水，然后再决定去哪里。”

林岚点了点头，走到沈玥身边，仔细检查了她脖子上的伤口：“伤口有点化脓，还好没有感染太严重，我这里有消炎药，先给你清理一下，再吃点抗生素。”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盒，里面装着几支消炎药膏和一包药片。

沈括看着林岚熟练地给沈玥清理伤口，心里松了口气。有个医生在身边，至少沈玥的伤口能得到更好的处理。陈阳则走到李伟身边，和豆豆聊了起来，虽然豆豆还是有些怕生，但在陈阳的耐心询问下，也慢慢打开了话匣子，说了些学校里的事。

药店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沈括把找到的水分给大家，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喝着，生怕浪费一滴水。林岚告诉沈括，红雨爆发后，她一直待在药店，后来遇到了陈阳，陈阳熟悉这一带的地形，知道哪里有物资，哪里变异者少，两人就结伴而行，想找个安全的地方。

“其实我知道一个地方，可能比体育馆安全，”陈阳突然说，“在城西的废弃工厂，那里有高墙，还有铁门，我之前去过一次，里面没有变异者，而且还有很多废弃的机器，可以用来加固防御。”

“废弃工厂？”沈括皱起眉头，“离这里远吗？路上安全吗？”

“不算太远，走路大概要两个小时，”陈阳想了想，“路上要经过一条商业街，那里变异者可能比较多，但我们可以绕小路走，避开它们。”

沈括看向林岚和李伟，眼神里带着询问。林岚点了点头：“只要能避开变异者和那些掠夺者，去哪里都可以。体育馆的消息不确定，废弃工厂至少是个实实在在的地方，有高墙防御，总比在外面流浪强。”

李伟也表示同意：“只要能让豆豆安全，我没意见。”

沈括看着怀里的沈玥，她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好了，脸色也好了些，正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信任。“好，那我们就去废弃工厂，”沈括下定了决心，“现在就出发，趁着天还没黑，争取在天黑前赶到。”

几人收拾好东西，林岚把药店剩下的有用药品都装进一个背包里，陈阳则找了几根结实的钢管，分给大家当武器。沈括依旧背着沈玥，手里握着消防斧；李伟牵着豆豆，手里拿着钢管；林岚背着药包，手里握着手术刀；陈阳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钢管，负责探路。

走出药店，外面的阳光已经有些西斜，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马路上依旧空旷，只有偶尔传来的变异者嘶吼声，提醒着他们这里依然危险。陈阳熟门熟路地带着大家拐进一条小巷，小巷里堆满了垃圾，散发着难闻的气味，但相对安全，没有变异者的踪迹。

“前面就是商业街了，”陈阳停下脚步，指了指前面的路口，“我们要从商业街旁边的小巷穿过去，那里变异者比较少，但要小心，上次我在那里看到过一只变异的猫，很凶。”

“变异的猫？”沈玥小声问，眼神里满是好奇和恐惧。

“嗯，”陈阳点了点头，“比普通的猫大一圈，眼睛是白色的，爪子很锋利，能轻易抓透铁皮。”

沈括握紧了消防斧，提醒大家：“都小心点，看到变异猫就躲开，别跟它硬拼。”

几人小心翼翼地走进小巷，小巷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陈阳走在最前面，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沈括背着沈玥跟在后面，耳朵竖得老高，听着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李伟牵着豆豆走在中间，紧紧把豆豆护在怀里；林岚走在最后，负责观察身后的情况。

就在他们快要走出小巷时，突然听到前面传来“喵呜”一声尖锐的叫声！

“不好！是变异猫！”陈阳大喊一声，举起钢管，警惕地看着前方。

沈括也握紧了消防斧，顺着陈阳的目光看去——一只比普通猫大一圈的黑猫正蹲在小巷的出口处，它的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爪子泛着寒光，嘴角挂着暗红色的粘液，正死死地盯着他们，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威胁声。

“大家别乱动，慢慢往后退！”沈括压低声音说。他知道，变异猫的速度很快，硬拼肯定会有人受伤，尤其是豆豆和沈玥，都没有自保能力。

可变异猫没有给他们后退的机会。它猛地弓起脊背，后腿一蹬，像一支黑色的箭，朝着走在最前面的陈阳扑了过来！

“小心！”沈括大喊一声，举起消防斧就想冲上去。

可陈阳却比他更快一步，他举起钢管，朝着变异猫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砰！”

钢管砸在变异猫的脑袋上，发出一声闷响。变异猫惨叫一声，摔在地上，却很快又爬了起来，眼睛里的凶光更盛，再次朝着陈阳扑了过来！

这次，林岚反应过来了。她从背包里掏出一支麻醉针——这是她在药店找到的，原本是给动物用的，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她瞄准变异猫的脖子，用力一甩！

麻醉针准确地扎进了变异猫的脖子里。变异猫的动作瞬间僵住，然后摇摇晃晃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几人都松了一口气。陈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地上的变异猫，心有余悸地说：“幸好有林医生，不然我刚才就惨了。”

林岚笑了笑：“是你反应快，不然我也来不及。”

沈括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涌起一丝暖意。在这个冰冷的末世里，大家互相帮助，互相保护，或许这就是他们能活下去的最大希望。

“好了，别耽误时间了，快走吧，天黑前要赶到废弃工厂。”沈括说。

几人再次出发，走出小巷，穿过商业街旁边的小路，一路有惊无险地朝着城西的废弃工厂走去。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在黑暗中点亮的一束微光。

前路依旧充满未知和危险，但他们不再是孤单一人。有同伴在身边，有希望在前方，他们相信，只要坚持下去，就一定能找到活下去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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