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冲出牢笼

黎明的微光终于撕开了厚重的云层，却没带来半分暖意。红雨变成了若有若无的雨雾，悬浮在空气中，泛着诡异的暗红光泽，把整个小区都裹在一层潮湿的腥气里。沈括抱着沈玥，扛着装满物资的布袋子，站在三楼梯道口，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刚才在二楼转角，他差点和一个游荡的变异者撞个正着，幸好那东西听力受损，被他躲在消防栓后面屏息避开了。

“哥，我有点冷。”沈玥的声音从颈窝传来，带着细微的颤抖。她裹着沈括背上双肩包里掏出来的厚外套，却还是抵不住空气中的湿寒，手指紧紧攥着沈括的衣领，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里。

沈括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压得很低：“再忍忍，咱们马上就能出小区了，到了外面找个干燥的地方歇脚。”他的目光扫过楼下——一楼大厅的玻璃门早就被撞碎了，碎片散落在台阶上，映着天边微弱的光，像一地锋利的刀。几个穿着家居服的变异者正围着大厅门口的石狮子，低着头不知道在啃食什么，肩膀时不时耸动一下，发出黏腻的“吧唧”声。

硬闯肯定不行。沈括咬了咬牙，心里快速盘算着路线——小区有三个出口，正门和侧门都在主干道上，现在估计挤满了变异者，只有后门靠近围墙，平时很少有人走，或许能有条活路。但去后门要穿过小区花园，而花园里，正是昨晚他看到张大爷被啃食的地方。

“小玥，闭上眼睛，靠在哥肩上，不管听到什么都别睁眼，好不好？”沈括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得到肯定的点头后，他调整了一下怀里的力道，握紧消防斧，脚步放得更轻，沿着楼梯扶手的阴影，一步步向一楼挪去。

一楼大厅的地面上，血渍已经凝固成黑褐色，和散落的玻璃碎片、丢弃的拖鞋、玩具混在一起，像是一幅被打翻的、肮脏的调色盘。那几个围着石狮子的变异者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存在，依旧专注地啃食着，其中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男人，沈括认得——是住在四号楼的程序员，平时总戴着厚厚的眼镜，见了谁都腼腆地笑，现在眼镜早就没了踪影，半边脸被啃得血肉模糊，露出白森森的颧骨。

沈括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着，他屏住呼吸，抱着沈玥贴着墙根，一点点绕过大厅。怀里的沈玥很乖，真的没有睁眼，只是把脸埋得更深，身体的颤抖却越来越明显——她能闻到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能听到那些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就在他们快要走出大厅门口时，沈括的鞋底突然踩碎了一块玻璃。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围着石狮子的变异者瞬间停住了动作，像被按下暂停键的木偶，僵硬地抬起头。浑浊的灰白色眼球齐刷刷地转向沈括的方向，喉咙里开始滚出沉闷的“嗬嗬”声，嘴角的粘液顺着下巴往下滴，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湿痕。

“跑！”

沈括低喝一声，再也顾不上隐藏，抱着沈玥转身就往小区花园的方向冲。他的速度很快，可身后的变异者反应更快——那个穿格子衬衫的程序员，竟然像兔子一样蹦跳着追了上来，速度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变异者！

风在耳边呼啸，沈括能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嘶吼声，能感觉到沈玥紧紧抱着他脖子的力道，几乎要让他喘不过气。花园里的景象比他想象的更惨烈——喷水池边的张大爷早已没了完整的尸体，只剩下残缺的肢体散落在干涸的池底，暗红色的血痂覆盖在灰白色的骨头上，几只乌鸦落在池边，正啄食着残留的碎肉。

“哥！小心！”沈玥突然睁开眼，尖叫着指向沈括的左侧。

沈括猛地转头，看到一个穿着小熊睡衣的小孩正从花坛后面扑出来——是乐乐！他的卡通睡衣早就被血污染成了深褐色，脸上沾着不知名的碎肉，张开嘴露出尖尖的牙齿，直扑沈玥的脸！

沈括下意识地侧身，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这一扑。乐乐的牙齿狠狠咬在他的肩膀上，隔着厚外套，还是能感觉到尖锐的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进皮肉里。

“滚开！”沈括怒吼着，左手死死按住乐乐的头，右手举起消防斧，却在看到那张稚嫩的脸时，手腕猛地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秒的犹豫，身后的变异者已经追了上来！穿格子衬衫的程序员伸出腐烂的手，抓住了沈括扛着的布袋子，用力一扯——袋子里的土豆滚了出来，掉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大米也洒了一地。

“哥！”沈玥的哭声带着绝望。

沈括的心一横，再也顾不得犹豫，握着消防斧的手猛地落下，斧柄重重砸在乐乐的后脑勺上！

“砰！”

乐乐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松开嘴，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摔在地上。沈括没有回头，抱着沈玥，甩开抓着布袋子的变异者，拼尽全力向小区后门跑去。肩膀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血液透过外套渗出来，黏在衣服上，又被空气中的雨雾打湿，冰冷刺骨。

小区后门的铁门锁早就被人撬开了，歪歪扭扭地挂在门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沈括冲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三个变异者还在追，离他们只有十几米远，其中一个甚至已经伸出了手，快要抓到沈玥的衣角！

“快了，小玥，再坚持一下！”沈括咬紧牙关，抱着沈玥冲出了铁门，然后用力一脚踹在铁门上。

“哐当！”

铁门重重地关上，刚好挡住了最前面那个变异者的手。那只腐烂的手被夹在门缝里，发出“咯吱”的骨裂声，变异者发出凄厉的嘶吼，却怎么也抽不回去。

沈括没有停留，抱着沈玥沿着围墙根，一路狂奔。直到跑出去几百米，再也听不到身后的嘶吼声，他才撑不住，踉跄着跪倒在一条废弃的小巷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像要炸开一样疼。

“哥，你怎么样？”沈玥连忙从他怀里下来，扶着他的胳膊，看着他肩膀上渗血的外套，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你的肩膀……流血了……”

“没事，小伤。”沈括勉强笑了笑，想抬手擦她的眼泪，却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刚才那一斧，虽然砸的是乐乐的后脑勺，可那一下的触感，却像砸在自己的心上，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环顾四周。这条小巷很窄，两边是斑驳的砖墙，墙上贴满了早已褪色的小广告，地上散落着垃圾和废弃的纸箱。远处传来隐约的枪声，还有变异者的嘶吼，提醒着他这里依然不是安全区。

“哥，我们的粮食……”沈玥看着他空空的肩膀，声音里满是失落。刚才逃跑时，布袋子被扯破，大米和土豆都丢了，现在只剩下背上双肩包里的半瓶矿泉水和几支抗生素。

沈括的心也沉了下去。没有粮食，他们撑不了多久。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焦虑，摸了摸沈玥的头：“没事，前面应该有超市或者便利店，咱们去找找，肯定能找到吃的。”

他挣扎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虽然疼，但还能用力。他重新抱起沈玥，背上双肩包，握紧消防斧，小心翼翼地走出小巷。

巷口外是一条主干道，路面上到处是撞在一起的汽车，有些还在燃烧，冒着滚滚黑烟，把天空染成了灰黑色。几个变异者在马路上游荡，有的围着燃烧的汽车，有的在啃食路边的尸体，场面惨不忍睹。

“低下头，别说话。”沈括把沈玥的头按在自己的颈窝，贴着路边的汽车，一点点向前挪动。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寻找着超市的招牌——幸运的是，在马路对面，他看到了一家“惠民超市”的招牌，虽然玻璃门被砸破了，里面一片漆黑，但至少是个能找到物资的地方。

要过马路，就必须穿过那些游荡的变异者。沈括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那些变异者大多被燃烧的汽车吸引，注意力不在路边。他深吸一口气，抱着沈玥，趁着一个变异者转身的间隙，快速冲过了马路。

刚跑到超市门口，沈括就听到里面传来“哗啦”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翻找东西。

有活人？

沈括瞬间警惕起来，握紧消防斧，慢慢走进超市。超市里一片狼藉，货架倒了一地，零食、日用品散落各处，有些包装被撕开，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空气中除了血腥味，还多了一丝食物的甜腻味。

“谁在那里？”沈括低喝一声，消防斧举在身前。

货架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一个带着警惕的声音响起：“别过来！我有刀！”

沈括停下脚步，借着从破玻璃门透进来的光，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运动服的男人从货架后面走出来。他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脸上沾着灰尘，眼神里满是警惕，身后还躲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正怯生生地看着他。

“我们没有恶意。”沈括缓缓放下消防斧，声音放得平和，“只是想找点吃的和水，不会打扰你们。”

男人盯着沈括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他怀里的沈玥，还有他肩膀上的血迹，眼神里的警惕没有减少：“这里没什么吃的了，大部分都被抢光了，你们还是去别的地方吧。”

“抢光了？”沈括皱起眉头，“是谁抢的？”

“还能是谁？”男人冷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一群拿着棍子的人，见人就打，见东西就抢，刚才还在这里，不知道去哪个方向了。”

沈括的心一沉。他没想到，刚出小区，就遇到了掠夺者。看来末世里，比变异者更可怕的，是人心。

“哥，我有点饿。”沈玥拉了拉他的衣角，声音很轻。她从昨晚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脸色苍白得像纸。

沈括看着怀里的妹妹，又看了看货架上散落的、只剩下包装袋的零食，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转向那个男人，语气带着一丝恳求：“能不能分我们一点吃的？哪怕只是一点饼干，我们的粮食都丢了，我妹妹她……”

“不行！”男人打断他，把身后的小男孩护得更紧了，“我们也只剩这点吃的了，还要留着给我儿子，不能分给你们！”

就在这时，超市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男人的吆喝声：“里面有人吗？出来！把吃的都交出来！”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拉着小男孩就想往超市里面躲。

“是他们！是抢东西的那些人！”男人的声音带着颤抖。

沈括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看着怀里的沈玥，又看了看惊慌失措的男人和小男孩，心里做着快速的判断——外面的人肯定不止一个，硬拼肯定不行，只能躲起来。

“快！跟我来！”沈括拉着男人的胳膊，朝着超市后面的仓库跑去。仓库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把沈玥和男人、小男孩都推进去，然后轻轻关上了门，只留下一条缝隙观察外面的动静。

仓库里一片漆黑，只有从门缝透进来的一点光。沈玥紧紧抓着沈括的手，小男孩也躲在男人怀里，不敢出声。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人在踢倒货架，发出“哗啦”的巨响。

“妈的，刚才明明看到有人进来了，怎么没人？”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

“会不会躲起来了？搜！仔细搜！”另一个声音附和道。

脚步声越来越近，朝着仓库的方向走来。沈括握紧了消防斧，屏住呼吸，眼睛死死地盯着门缝。怀里的沈玥身体在发抖，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怕。

就在这时，仓库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变异者的嘶吼！

“嗬嗬！”

紧接着是人的惨叫和混乱的脚步声：“妈的！有怪物！快跑！”

外面的声音渐渐远去，只剩下变异者的嘶吼声。

沈括松了一口气，瘫靠在门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看着仓库里的男人和小男孩，还有怀里的沈玥，心里一阵后怕——刚才要是被那些掠夺者找到，后果不堪设想。

“谢谢你。”男人的声音带着感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饼干，递给沈括，“这个……给你妹妹吃吧，刚才是我太自私了。”

沈括接过饼干，心里有些复杂。他撕开包装袋，递给沈玥：“快吃吧，小玥。”

沈玥接过饼干，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神里满是满足。小男孩看着沈玥吃饼干，咽了咽口水，却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抓着男人的衣角。

沈括看着小男孩，把手里的饼干分了一半给他：“拿着吃吧。”

小男孩看向男人，男人点了点头，他才接过饼干，小声说了句“谢谢”。

仓库里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男人告诉沈括，他叫李伟，是附近小学的老师，这个小男孩是他的学生，叫豆豆，父母在红雨爆发时变成了变异者，他带着豆豆一路逃到这里。

“我们想去找安全区，”李伟说，“听说城东的体育馆被军队接管了，那里有吃的，还有医生，就是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进去。”

沈括的心一动。体育馆？如果真的有军队在，那肯定比他们漫无目的地逃亡要安全得多。他看着怀里的沈玥，她的脸色好了些，可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渗血，需要医生处理。

“我们也去体育馆。”沈括说，“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李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希望。

沈括透过仓库的门缝，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雨雾已经散了些，天边的微光更亮了些。他知道，他们不能在这里久留，必须尽快出发。

“我们休息十分钟，然后就走。”沈括说，“路上小心点，尽量避开变异者和那些掠夺者。”

李伟和豆豆点了点头。沈玥靠在沈括怀里，吃了饼干，精神好了些，她看着豆豆，小声说：“豆豆，别害怕，我们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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