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十二层监狱

沈括是被手腕上的剧痛拽回现实的。

齿尖刺破皮肤的瞬间，他甚至没感觉到疼，只觉得一阵冰冷的黏腻顺着小臂往下淌。直到那股熟悉的、属于沈玥的气息裹着血腥味涌进鼻腔，他才像被重锤砸中般猛地回过神——咬住他的，是他妹妹的牙齿。

“小玥！”

他嘶吼着，左手死死攥住沈玥的后领，右手撑在她胸口，用尽全力将她推开。沈玥的身体很轻，像一片被雨打湿的叶子，却带着一种不属于她的、野兽般的蛮力。她摔在沙发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随即像只被激怒的猫，弓起脊背，喉咙里滚出嗬嗬的低吼，灰白色的眼球死死盯住他，嘴角挂着的血珠顺着下巴滴落在浅蓝色睡衣上，洇出一朵朵暗褐色的花。

那是他上周陪她去买的睡衣，她说浅蓝色显白。

沈括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温热的液体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板上敲出和红雨同样的节奏。他低头看着那道齿痕，清晰的、带着细碎皮肉的咬痕，像是一个狰狞的嘲笑。

这不是梦。

他的妹妹，真的变成了楼下那些怪物中的一个。

“嗬……嗬……”沈玥从沙发上爬起来，四肢着地，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匍匐着，膝盖在地板上磨出刺耳的声响。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沈括身上，像锁定猎物的狼。

沈括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成了一团，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想冲上去抱住她，想摇着她的肩膀喊她的名字，想告诉她哥来了，别怕。可手腕上的疼痛和眼前这张扭曲的脸，又像一盆冰水，把所有的冲动都浇得粉碎。

他想起小时候，沈玥被邻居家的狗吓哭，他把她护在身后，捡起石头就朝狗扔过去，结果被狗咬了一口，至今腿上还留着疤。那时沈玥抱着他的腿哭，说：“哥，以后我保护你。”

现在，她要咬断他的喉咙了。

“小玥，你看看我……”沈括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他慢慢举起没受伤的左手，掌心对着她，“是我啊，哥……你不认识我了吗？”

沈玥的动作顿了一下，喉咙里的低吼似乎变得迟疑。她歪着头，像是在努力辨认什么，灰白色的眼球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有戏！沈括的心里猛地燃起一丝希望。她还有意识！她只是……生病了！

他试探着往前挪了一步，声音放得更柔：“小玥，还记得吗？上周你说想吃城南那家的草莓蛋糕，哥说等发了稿费就带你去……”

话音未落，沈玥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猛地朝他扑了过来！这次她的速度更快，像一支离弦的箭，带着浓烈的腥气直逼他的面门。

沈括下意识地侧身躲闪，后腰却撞到了茶几的尖角，疼得他眼前发黑。他踉跄着后退，顺手抓起茶几上的一个玻璃烟灰缸——那是沈玥买来装饰用的，平时连烟都不让他抽。

“砰！”

烟灰缸砸在沈玥的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沈玥的动作明显一滞，她转过身，用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盯着沈括，喉咙里的低吼变得更加凶狠。

沈括握着半截烟灰缸——另一半已经在撞击中碎裂，掌心被锋利的玻璃碴划破，血和汗混在一起，黏腻得让人恶心。他看着沈玥背上迅速浮现的淤青，心脏像是被针扎一样疼。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要么被她杀死，要么……

他不敢想那个词。

窗外的红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发出噼啪的声响。楼道里时不时传来重物拖拽的声音和模糊的嘶吼，像一张无形的网，将这方寸之地与外界的炼狱隔绝开来，却又不断提醒着他，这里不是避难所，只是另一个囚笼。

沈玥再次扑了过来。

这次沈括没有躲。他看着妹妹那张曾经充满笑意的脸，看着她嘴角的血污，看着她眼睛里那片死寂的灰白，突然猛地闭上了眼睛，右手攥紧了那半截烟灰缸。

就在沈玥的牙齿即将咬到他喉咙的瞬间，他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几乎被淹没在嘶吼里的气音。

“哥……”

沈括猛地睁开眼。

沈玥的动作停了。她的牙齿距离他的喉咙只有几厘米，鼻尖抵着他的锁骨，呼吸里的腥气烫得他皮肤发疼。但她没有再咬下去，灰白色的眼球里，那丝微弱的波动变得清晰起来，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却又固执地亮着。

“小玥……”沈括的声音颤抖着，几乎要落下泪来。

“疼……”沈玥的嘴唇翕动着，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带着无法言说的痛苦。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撕扯，她猛地推开沈括，踉跄着后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抱着头蹲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不断地颤抖，喉咙里发出既像哭泣又像嘶吼的声音。她的指甲深深抠进自己的头皮，抓出一道道血痕，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脸颊流下，和嘴角的粘液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沈括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他想上前，又怕刺激到她。他看着妹妹痛苦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他知道，她还在，她还在和身体里的那个“东西”抗争。

他必须做点什么。

沈括的目光扫过房间，最终落在了墙角的晾衣绳上。那是沈玥用来晒小件衣物的，绳子很粗，两端系在墙上的挂钩上。他走过去，用力拽了拽，挂钩很结实。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向沈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小玥，别怕，哥帮你……忍一忍，很快就好。”

沈玥似乎没听到他的话，还在痛苦地抽搐。沈括趁机绕到她身后，猛地伸出手臂，将她死死地抱住。沈玥的身体很烫，像在发烧，她疯狂地挣扎着，力气大得惊人，好几次差点挣脱。

“小玥，别动！是哥！”沈括死死地勒住她，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滴在她的头发上，“忍一忍，等你好起来，哥带你去吃草莓蛋糕，好不好？”

不知道是他的话起了作用，还是沈玥挣扎得没了力气，她的动作渐渐缓了下来，只是身体还在不停地颤抖。沈括趁机松开一只手，迅速解开晾衣绳，将她的手臂反绑在身后，又用绳子在她腰上缠了几圈，牢牢地系在暖气片上。

做完这一切，他已经累得满头大汗，手腕上的伤口和掌心的玻璃碴让他疼得龇牙咧嘴。他瘫坐在地上，看着被绑在暖气片上的沈玥，心里五味杂陈。

沈玥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表情，只能听到她微弱的、痛苦的喘息声。

沈括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看着手腕上的咬痕，又看了看沈玥，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沈玥的脖子上，有一道细细的、新鲜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伤的。

这道伤口之前他没注意到，现在在窗外红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伤口周围的皮肤有些发黑，像是被什么有毒的东西感染了。

难道……沈玥不是被红雨直接感染的，而是被别的变异者抓伤的？

这个念头让沈括的心里一动。如果是这样，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能阻止伤口的恶化，沈玥就有可能恢复正常？

虽然这个希望很渺茫，但对现在的沈括来说，已经足够支撑他走下去了。

他站起身，走到沈玥身边，轻轻拨开她的长发，想看看那道伤口的情况。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沈玥头发的瞬间，沈玥突然抬起头，用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看着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但这一次，她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不再是纯粹的凶狠，还有一丝……哀求？

沈括的心猛地一颤。他蹲下身，与沈玥平视，轻声说：“小玥，哥知道你难受，哥这就去给你找药，等找到药，你就不难受了，好不好？”

沈玥没有回应，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眼神复杂。

沈括不再说话，他站起身，开始在房间里翻找。他记得沈玥平时会备一些常用药，放在客厅的柜子里。他打开柜子，在一堆杂物里翻找着，终于找到了一个药箱。

药箱里的东西不多，几盒感冒药，一瓶碘伏，一卷纱布，还有几支抗生素。沈括拿起那几支抗生素，心里燃起一丝希望。虽然他不知道这些药对沈玥的情况有没有用，但至少能试试。

他拿着药和碘伏走到沈玥身边，想给她处理一下脖子上的伤口。可他刚一靠近，沈玥就开始剧烈地挣扎，嘴里发出凶狠的嘶吼，像是极不情愿被触碰。

“小玥，别动，哥给你上药……”沈括耐着性子劝说，可沈玥根本不听。她的力气很大，绑着她的绳子被挣得咯吱作响，暖气片都在微微晃动。

沈括没办法，只好找来一块毛巾，想把她的嘴堵住，免得她又咬伤自己。可就在他把毛巾递到沈玥嘴边的时候，沈玥突然猛地低下头，在他的手背上咬了一口。

这次的力气比刚才小了很多，只是划破了一点皮，但沈括还是疼得皱起了眉头。他看着沈玥，突然意识到，她好像是在抗拒治疗。

为什么？

沈括的心里充满了疑惑。他看着沈玥脖子上的伤口，又看了看她痛苦的表情，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也许这种变异会让人感到极度的痛苦，而治疗的过程，会让这种痛苦加剧？

如果是这样，那他强行给沈玥上药，岂不是在害她？

沈括犹豫了。他看着沈玥，心里拿不定主意。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一阵密集的枪声，断断续续的，很快又归于沉寂。

沈括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有枪声，就意味着有活人，而且可能有武器。但同时也意味着，这里可能已经被变异者包围了。

他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小区里的变异者比刚才更多了，三三两两地在游荡，嘴里发出嗬嗬的嘶吼。远处的马路上，几辆汽车撞在一起，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刚才的枪声，好像是从小区门口传来的。

沈括的心沉了下去。看来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他转过身，看着被绑在暖气片上的沈玥，心里做出了决定。不管怎么样，他都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他要带着沈玥离开这里，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再想办法给她治疗。

可是，怎么离开呢？

小区里到处都是变异者，楼道里也不安全。他一个人或许还有机会冲出去，但带着一个被绑着的、随时可能失控的沈玥，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沈括的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沈玥的房间门上。那是一扇实木门，很结实，如果能把它拆下来，或许可以当一个盾牌，挡住变异者的攻击。

还有沈玥房间里的那个衣柜，是钢制的，如果能把它推倒，或许可以挡住楼梯口，为他们争取一些时间。

沈括的心里渐渐有了一个计划。他开始在房间里翻找能用的东西，把沈玥的书桌推到门口，又把椅子、书架都堆在门后，做了一个简单的防御工事。

然后，他走到沈玥身边，蹲下身，轻声说：“小玥，哥要带你离开这里，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忍，好不好？”

沈玥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依然是那片灰白色，但似乎少了一些凶狠。

沈括解开绑在沈玥腰上的绳子，只留下绑着她手臂的绳子。他想扶着沈玥站起来，可她的身体很软，根本站不住。沈括没办法，只好把她背了起来。

沈玥很轻，背在身上几乎没什么重量，但沈括却觉得像背了一座山。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能闻到她身上的血腥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得厉害。

他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了门。

楼道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昏暗的光线下，能看到地上散落着一些残缺的肢体和血迹。远处传来变异者的嘶吼声，离得不远。

沈括握紧手里的消防斧，背着沈玥，一步一步地向楼梯口挪去。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那些变异者。

就在他们快要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一个身影从楼梯拐角处走了出来。那是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脸上沾满了血污，双眼浑浊，嘴里发出嗬嗬的嘶吼，正是小区的保安老李。

老李看到沈括，立刻嘶吼着朝他扑了过来。

沈括早有准备，他猛地将身后的书桌推了出去，撞在老李身上。老李被撞得后退了几步，沈括趁机举起消防斧，朝着老李的脑袋劈了下去。

“噗嗤！”

一声闷响，老李的脑袋被劈开了一半，暗红色的液体和白色的脑浆溅了一地。他的身体晃了晃，倒在了地上。

沈括的手在颤抖，胃里一阵翻涌。这是他杀死的第三个变异者，也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到死亡的恐怖。

但他没有时间犹豫，他背着沈玥，继续向楼梯口走去。

刚下了几级台阶，又有两个变异者从楼下冲了上来。沈括咬了咬牙，举起消防斧冲了上去。

楼道里狭窄，不利于周旋，沈括只能硬着头皮和它们拼杀。他的动作很笨拙，好几次都差点被变异者伤到，但他凭着一股狠劲，最终还是把那两个变异者解决了。

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上沾满了血污，手腕上的伤口和手背上的咬伤都在隐隐作痛。

沈玥趴在他的背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又陷入了那种痛苦的状态。

沈括休息了一会儿，继续往下走。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

他抬头看了看楼上，又低头看了看楼下，心里充满了迷茫。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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