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五楼绝境

沈括的膝盖在楼梯台阶上磕到第三下时，他终于撑不住，踉跄着跪倒在地。背上的沈玥随着惯性往前倾，额头轻轻撞在他的后颈，带着一丝不自然的滚烫。他咬着牙想站起来，可小腿肚子像灌了铅，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着抗议，手腕上的伤口被汗水浸透，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楼道里弥漫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杂着红雨特有的腥气，黏在鼻腔里挥之不去。刚才斩杀那两个变异者时，斧刃卡在其中一个的肩胛骨里，他硬生生掰了半分钟才拔出来，现在右臂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台阶上到处是暗红色的血渍，有些已经凝固成黑褐色，踩上去打滑，有些还带着温热的湿意，黏在鞋底发出“咕叽”的声响。

“嗬……嗬……”

背上的沈玥突然发出一阵微弱的喘息，头轻轻蹭了蹭他的后颈。沈括的心猛地一紧，连忙回头看——她的眼睛还是浑浊的灰白，但嘴唇却在轻轻翕动，像是在说什么，又发不出完整的音节。那截绑在她手腕上的晾衣绳已经被挣得松了些，手腕处磨出了一圈红痕，渗着细密的血珠。

“快到了，小玥，再忍忍。”沈括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咱们到家了就安全了，哥给你找药。”

他扶着冰冷的楼梯扶手，一点点撑起身体。每动一下，腰背上的肌肉就像被撕裂般疼，可他不敢停。刚才在七楼时，他隐约听到楼下传来重物拖拽的声音，还有变异者特有的嘶吼，离得越来越近——它们在往上走。

终于，他看到了五楼的楼道口。

那扇米白色的防盗门，是沈玥上个月刚换的，她特意选了带可视猫眼的款式，说这样安全。可现在，门板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洞，边缘的木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漆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白色木芯，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血污。防盗链早就断了，半截挂在门把手上，随着楼道里的穿堂风轻轻晃动，发出“咯吱”的轻响。

沈括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放轻脚步，背着沈玥一点点挪过去。离房门还有两米远时，他听到屋里传来“哗啦”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碰到了地板。

有东西在里面。

沈括握紧了手里的消防斧，斧柄上的血渍被他的手心攥得发黏。他屏住呼吸，侧耳听着屋里的动静——除了那声轻响，再没有别的声音，没有嘶吼，没有咀嚼声，只有红雨敲打着窗户的“噼啪”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这种安静比任何嘶吼都更让人恐惧。

他慢慢凑到门板的破洞前，眯起眼睛往里看。客厅里一片狼藉，沙发被推倒了，抱枕散落在地上，其中一个被撕成了碎片，白色的棉絮沾着血污，像极了刚才变异者脑浆的颜色。茶几翻在一边，上面的玻璃杯碎了一地，碎片在窗外红光的映照下闪着冷光。

而在客厅的角落里，一个黑影正背对着门，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做什么。

那黑影穿着深色的衣服，身形很高大，不像是沈玥认识的邻居。沈括的心跳得更快了——是别的幸存者？还是……

就在这时，那黑影突然动了。它缓缓地转过身，露出一张沾满血污的脸。

是住在隔壁单元的张强。

沈括见过他几次，三十多岁，听说以前是混社会的，胳膊上纹着大片的纹身，平时走路都带着一股凶气。此刻，他的左眼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窟窿，血还在往外淌，右眼是浑浊的灰白，和那些变异者一模一样。他的手里攥着半根断裂的桌腿，上面沾着暗红色的肉沫，嘴角挂着的粘液顺着下巴往下滴，落在地上的血迹里，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看到了门板破洞里的沈括，喉咙里立刻滚出“嗬嗬”的嘶吼，猛地朝门口冲了过来！

“砰！”

张强的身体重重撞在门板上，原本就破损的门板瞬间又裂开一道大缝，木屑飞溅。沈括下意识地往后退，差点被身后的台阶绊倒。背上的沈玥受到惊吓，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嘴里发出尖锐的嘶鸣，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的后颈，带着浓烈的腥气。

“小玥！别动！”沈括死死地按住沈玥的腿，不让她从背上滑下去。可张强还在不停地撞门，门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哀鸣，像是随时都会被撞碎。

再这样下去，门板一破，他就要同时面对两个变异者——一个是穷凶极恶的张强，一个是随时可能失控的妹妹。

不能等。

沈括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消防斧插在腰间，腾出双手抓住门把手，用力一拉！

门板“哗啦”一声被拉开，张强正撞在门上，失去支撑后踉跄着扑了出来。沈括趁机侧身躲开，同时右手抽出消防斧，用尽全力朝着张强的后脑劈了下去！

“噗嗤！”

斧刃没入皮肉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闷。张强的身体猛地僵住，左手还保持着前伸的姿势，右手的桌腿“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的身体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向前倒去，脸摔在台阶上，暗红色的血从后脑汩汩流出，很快就染红了一片。

沈括喘着粗气，握着斧柄的手在发抖。他看着张强的尸体，心里没有任何庆幸，只有一种麻木的恐惧——这已经是他杀死的第五个变异者了，每一次，都像是在亲手埋葬自己的过去。

“哥……”

背上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清晰的呼唤。

沈括猛地回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沈玥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眼睛还是灰白色的，但嘴角的粘液少了些，嘴唇翕动着，似乎还想说什么。

“小玥！你能说话了？”沈括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他想把沈玥放下来，可刚一弯腰，就听到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还有东西！

沈括瞬间警惕起来，握紧消防斧，慢慢走进屋里。客厅里的血腥味更浓了，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最终落在了沈玥的卧室门口——那扇门是虚掩着的，刚才的声响，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他轻轻放下沈玥，让她靠在墙上，然后用那截没断的晾衣绳，把她的腿也绑在了暖气片上——他怕自己和里面的东西缠斗时，沈玥会失控冲过来。

“小玥，等哥一会儿，很快就好。”沈括摸了摸沈玥的头，她的头发很烫，像在发烧。

他握着消防斧，一步步走向卧室门口。每一步都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咯吱”的轻响，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地响，震得耳膜发疼。

走到门口，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门！

卧室里的景象让他瞬间愣住了。

床上躺着一个女人，是对门的王阿姨。她的脖子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鲜血浸透了身上的碎花睡衣，早已没了呼吸。而在她的身边，一个穿着校服的男孩正蹲在地上，背对着门，手里拿着一块暗红色的东西，往嘴里塞，发出“吧唧吧唧”的黏腻声响。

是王阿姨的儿子，小宇。

沈括的胃里一阵翻涌。他上周还见过小宇，那个腼腆的男孩，手里拿着沈玥给的巧克力，红着脸说“谢谢沈叔叔”。可现在，他的校服上沾满了血污，头发乱糟糟的，后背微微佝偻着，和那些变异者一模一样。

小宇似乎听到了开门声，慢慢转过身。他的脸上沾着血，嘴角挂着粘液，眼睛是浑浊的灰白，看到沈括时，喉咙里立刻发出“嗬嗬”的嘶吼，手里还攥着那块没吃完的……肉。

“小宇……”沈括的声音颤抖着，他实在不忍心对一个孩子下手。

可小宇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朝着沈括扑了过来！他的个子不高，却异常灵活，直接扑向沈括的腿，想要咬他的膝盖。

沈括下意识地往后退，可身后就是门框，退无可退。他看着小宇那张沾满血污的脸，看着他眼睛里的死寂，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对不起……”

沈括闭上眼睛，举起消防斧，然后猛地砸了下去。

“砰！”

斧柄砸在小宇的背上，发出一声闷响。小宇的动作瞬间停住，他倒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

沈括没有再动手。他看着小宇在地上挣扎，心里充满了愧疚和痛苦。他知道，小宇也是受害者，可他别无选择。

就在这时，靠在客厅墙上的沈玥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沈括猛地回头，看到沈玥正剧烈地挣扎着，绑在她身上的绳子被挣得咯吱作响，暖气片都在微微晃动。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卧室里的小宇，喉咙里发出凶狠的嘶吼，像是在保护什么。

沈括愣住了。沈玥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难道她还认识小宇？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小宇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再次朝着沈括扑了过来。这次，他的速度更快，直接扑向沈括的喉咙。

沈括来不及多想，举起消防斧，朝着小宇的脑袋劈了下去。

“噗嗤！”

一声闷响，小宇的脑袋被劈开了一半，暗红色的液体和白色的脑浆溅了一地。他的身体晃了晃，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动弹。

沈括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看着小宇的尸体，又看了看客厅里还在挣扎的沈玥，心里充满了绝望。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窗外的红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发出“噼啪”的声响。雨水透过窗户的缝隙渗了进来，滴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音。沈括注意到，那些渗进来的雨水落在地上后，竟然开始冒泡，像是在腐蚀地板。

他连忙爬起来，走到窗边，仔细观察着那些雨水。雨水是暗红色的，粘稠得像血液，落在玻璃上后，竟然开始缓慢地腐蚀玻璃，留下一道道细小的划痕。

沈括的心里咯噔一下。这红雨不仅能让人变异，还具有腐蚀性！如果雨水渗进屋里的越来越多，他们迟早会被雨水腐蚀掉。

他必须尽快想办法堵住窗户的缝隙，阻止雨水渗进来。同时，他还要找到一些食物和水，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喝水了。

沈括走到沈玥身边，蹲下身，轻声说：“小玥，哥现在要去堵窗户，还要找些吃的喝的，你乖乖待在这里，不要乱动，好不好？”

沈玥看着他，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嘶吼，似乎不太愿意。但她也没有再剧烈地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沈括。

沈括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然后站起身，开始在屋里寻找能用的东西。他找到一些旧报纸和胶带，先把窗户的缝隙堵住，然后又在厨房里翻找起来。

厨房里的东西不多，只有半袋大米、几个土豆和一瓶矿泉水。沈括把这些东西收起来，放在客厅的角落里。他知道，这些食物和水撑不了多久，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寻找更安全的地方和更多的物资。

沈括回到沈玥身边，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小玥，咱们现在有食物和水了，暂时安全了。但这里不能久留，红雨有腐蚀性，而且外面还有很多变异者。等明天天亮，哥就带你离开这里，去找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好不好？”

沈玥看着他，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发出了一声微弱的、清晰的声音：“哥……疼……”

沈括的心里一紧，连忙检查沈玥的身体。他发现沈玥脖子上的伤口已经发黑，而且范围还在扩大，手腕和脚踝处被绳子磨出的伤口也在渗血。

“小玥，对不起，哥马上给你上药。”沈括连忙拿出药箱，给沈玥的伤口消毒、包扎。在这个过程中，沈玥虽然还是有些抗拒，但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剧烈地挣扎。

处理完伤口后，沈括把沈玥抱到沙发上，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他看着窗外的红雨，心里充满了迷茫和无助。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带着沈玥活下去。但他知道，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他就不能放弃。

“小玥，别怕，有哥在。”沈括紧紧地抱着沈玥，在她的耳边轻声说，“哥会一直保护你，直到我们找到安全的地方。”

沈玥靠在沈括的怀里，身体渐渐不再那么烫了，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她的眼睛慢慢闭上，似乎睡着了。

沈括抱着沈玥，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红雨，一夜无眠。他知道，明天将会是更艰难的一天，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能保护好沈玥，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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