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心性试炼

黎子明根本没有理会凌霄的志得意满，只是平静地走下高台，汇入那些垂头丧气、被宣告“淘汰”的人群中。

劣等伪灵根，这与他之前的预料完全一致。进不去仙门，那就只得另谋出路了。

这片区域被无形的低气压笼罩，啜泣声、不甘的叹息声、家人无奈的安慰声交织在一起，与高台另一侧通过者区域的兴奋欢呼形成了刺耳的对比。

黎子明寻了一处人少的角落，默默站立，目光依旧沉静。他像一株生长在阴影里的植物，安静地吸收着周遭的绝望与不甘，自身却岿然不动。

高台上的考核仍在继续，光芒时亮时灭，命运的宣判一次次重复。

时间缓缓流逝，日头渐烈，登仙坪上的喧嚣逐渐被一种疲惫和已成定局的沉寂所取代。

大多数人的命运，已然尘埃落定。

就在众人以为考核彻底结束，执事弟子准备清场之时，忽然，那高台上一直闭目养神、渊渟岳峙的中年修士，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并未看向那些成功的骄子，反而缓缓扫过台下这片巨大的、弥漫着失败与失落的区域。

他的目光平和，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让许多原本低垂着头的少年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

“肃静。”他轻轻开口，声音却再次清晰地压过了一切杂音。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于他。

中年修士缓缓起身，袍袖无风自动：“灵根天赋，乃天定，强求不得。此乃仙途基石，亦是我青云门遴选弟子之首重。”

他的话语肯定了先前考核的绝对权威，让台下被淘汰的少年们眼神更加黯淡。

“然，”他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平稳，却仿佛注入了一丝不同的意味，“仙道漫漫，荆棘遍布。天赋固然重要，但绝非唯一。坚韧不拔之志，沉静如水之心，临危不乱之态，乃至绝境中亦不熄灭的向道之火……此等心性，有时比一时之天赋，更能决定一个人能在仙途上走多远。”

台下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息听着，尤其是那些被淘汰的少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不敢置信的希望火花。

“我青云门立派数千载，并非没有灵根平庸，却凭借大毅力、大心性最终成就金丹、甚至元婴大道之前辈先贤。”中年修士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和郑重，“故此，历来入门考核，除测灵根外，皆设有一道‘隐考’——心性试炼。此试炼不对外宣扬，唯有于灵根考核结束后，由本届主持考官观察后，自行决定是否开启，亦或从落选者中遴选何人参与。”

哗——！

人群瞬间哗然！

尤其是那些已经被宣判淘汰的少年及其家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绝望之中，竟然还有这样一线生机！

黎子明的眼眸深处，似乎也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中年修士抬手虚压，再次令场面安静下来：“需知，此试炼绝非儿戏，亦非第二次机会之施舍。其艰难程度，犹在测灵根之上。旨在模拟修道途中可能遇之困厄、迷障、诱惑乃至绝境。心智不坚者，轻则神魂受创，需调养数月；重则可能留下难以磨灭之心魔阴影，彻底断绝仙缘！故而，是否参与，全凭自愿，现在即可退出，无人会耻笑。”

他目光如电，扫视台下：“此试炼，亦非所有落选者皆可参与。唯有于方才测灵之时，虽资质不佳，然心志未见动摇、神色未见崩溃、眼中向道之意未彻底湮灭者，方得此机缘。”

他的话语落下，台下陷入一片死寂。

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又被巨大的风险所笼罩。

神魂受创？心魔阴影？这代价未免太过沉重！

许多原本眼中燃起希望的少年，脸色再次变得惨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中充满了恐惧。

他们的家人也紧紧拉住他们，连连摇头。

机会固然诱人，但若是代价是变成疯子或白痴，那还不如平平安安做个凡人。

中年修士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并不催促，只是静静等待。

黎子明站在角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人群的退缩和恐惧。

他看到身旁一个少年，双手紧紧握拳，身体剧烈颤抖，脸上满是挣扎，最终还是一咬牙，深深地低下了头，选择了放弃。

类似的情景，在不断发生。

高台上，那名为凌霄的少年抱着手臂，站在通过者区域，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笑容，看着台下众人的挣扎，仿佛在看一出好戏。

他身边几个跟班也低声嗤笑着，指指点点。

“一群废物，就算给了机会也是浪费。”

“凌霄少爷说得是，心性？哼，穷酸鬼们能有什么好心性，不过是硬撑罢了。”

“自不量力……”

他们的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入一些尚在犹豫的少年耳中。

黎子明仿佛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再次望向那云雾缭绕的山门，望向那更高更远的苍穹。

仙路……就在眼前，却又隔着一道天堑。

退缩吗？平安吗？像老榆树镇的张掌柜一样，忙碌一生，最终化作一抔黄土？

他缓缓闭上眼睛，体内那被强行镇压的灼热气息，似乎因为外界情绪的激荡而又开始微微躁动，带来隐隐的刺痛。

这痛楚，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风险？他早已一无所有。

神魂受创？心魔阴影？比起他那深埋心底的血海深仇，这些所谓的风险，又算得了什么？

向道之意？他或许没有旁人那般炽热的渴望，但他有必须变强的理由，有必须走下去的执念。

这执念，比任何渴望都更加冰冷，也更加坚韧。

他忽然动了。

在周围一片退缩与沉默的背景下，他平静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步伐不大，却异常坚定，踏碎了脚下的阴影。

这一步，瞬间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同情、惊讶、不解、轻视……种种视线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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