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劣等伪灵根

黎子明平静地走出队列，踏上了通往高台的台阶。

他的脚步很稳，不急不缓。

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衣在周围华服或新衣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寒酸。

他的面容依旧普通，毫无出奇之处，在无数道或好奇、或审视、或带着些许轻视的目光注视下，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走到巨大的测灵石前。

青石表面那些天然纹路在阳光下更显深邃。

他伸出右手。

手掌干净，指节分明，带着长期劳作的薄茧。

没有犹豫，没有祈祷，他只是像完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将手掌稳稳地、轻轻地贴在了冰冷粗糙的石面上。

触手冰凉。

就在掌心与石面接触的刹那，黎子明的意念如同最精密的锁链，瞬间沉入体内！

那股一直被他死死压制、如同沉睡猛兽般的“灼热气息”，在感应到外力探入的瞬间，本能地咆哮着想要沸腾、反抗！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桀骜与狂暴！

轰！

一股撕裂般的剧痛瞬间从脏腑深处炸开！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他经脉中疯狂穿刺！

黎子明的瞳孔在刹那间收缩如针尖！

体内两股力量——外来的冰冷探测之力与体内狂暴的“灼热气息”——展开了最激烈的拉锯战！

那“灼热气息”如同被囚禁的怒龙，疯狂地冲击着黎子明意志构筑的堤坝，想要喷薄而出，将那胆敢探测它的冰冷石头彻底焚毁！

黎子明的牙关在瞬间咬死！下颚绷紧如铁！

额角、脖颈处，细密的青筋如同蚯蚓般骤然凸起、搏动！

豆大的汗珠瞬间从鬓角、额头渗出，沿着他平静得近乎僵硬的脸颊轮廓滑落，砸在冰冷的青石台面上，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嗒”的一声。

他全部的意志力，如同最坚韧的磐石，死死地、不顾一切地镇压着体内那头咆哮的猛兽！

引导？不！是镇压！是囚禁！是将那股足以焚毁一切的狂暴力量，强行压缩回最深的角落！

他甚至不惜让自身经脉承受巨大的撕裂痛楚，也要确保那股“灼热气息”被牢牢锁死，一丝一毫也不能泄露！

时间仿佛凝固了。

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测灵石安静地矗立着。

在黎子明手掌覆盖之处，只有极其微弱、极其黯淡、如同风中残烛般随时会熄灭的一点光芒艰难地浮现出来。

那光芒浑浊不堪，呈现出一种驳杂的、仿佛掺杂了无数泥沙的土黄色，微弱得仅仅覆盖了掌心下方不足寸许的石面，在明亮的日光下几乎难以辨认。

一息，两息，三息……

光芒依旧微弱、浑浊、黯淡，没有丝毫变化。

如同垂死病人最后一丝微弱的心跳。

负责记录的青云弟子看着测灵石上那微弱到可怜的光芒，又抬眼看了看黎子明那张因过度压抑痛苦而显得有些僵硬、布满细密汗珠的脸，眉头习惯性地皱起。

他早已见惯了这种资质低下者面对测灵石时紧张痛苦的模样。

他面无表情地提起笔，在名册上“黎子明”的名字后，用毫无波澜的声音清晰地记录道：“黎子明，伪灵根（土属偏杂），劣等资质，淘汰！”

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高台附近，清晰地传开。

周围瞬间投来无数道目光。

有纯粹的同情，有毫不掩饰的轻蔑，有“果然如此”的了然，更有一种“废物不值得关注”的冷漠。

这些目光如同实质的针，刺在黎子明身上。

黎子明缓缓收回了贴在测灵石上的手掌。

动作平稳，没有一丝颤抖。他仿佛没有听到那冰冷的宣判，也没有感受到那些刺人的目光。

脸上的汗珠依旧，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所有的痛苦、挣扎、狂暴，都已褪去，重新恢复了古井般的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幽深。

他平静地转身，准备走下高台，走向那片被淘汰者的区域。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刻意拔高的喧哗。

“让开！都让开点！挡着凌霄少爷的路了！”

人群被略显粗暴地分开。

一个衣着极其华贵的少年，在几个同样衣着光鲜、神态倨傲的跟班簇拥下，如同众星捧月般走了过来。

少年约莫十四五岁，面容尚显稚嫩，但眉眼间已满是养尊处优的骄矜之色。他穿着一身用银线绣着繁复云纹的宝蓝色锦袍，腰间束着镶玉的丝绦，悬挂着一枚灵气盎然的玉佩。

行走间，下巴微抬，眼神睥睨，仿佛这登仙坪上所有人都是他脚下的尘土。

正是凌霄！

他看也不看那些被推开的人不满的目光，径直走向测灵石。

负责记录的弟子似乎认得他，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

凌霄走到测灵石前，姿态从容，甚至带着一丝表演般的优雅。

他伸出保养得极好、白皙修长的手，带着十足的自信和优越感，轻轻按在了黎子明刚刚离开、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弱浊黄光晕的石面上。

嗡——！

测灵石发出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越的嗡鸣！

紧接着，一道纯粹、明亮、如同深海寒玉般清冽透彻的蓝色光芒，骤然从青石深处喷薄而出！

光芒稳定而耀眼，足有一尺多高，如同在他掌心下点亮了一泓流动的清泉！纯净的蓝色光晕扩散开来，将他俊俏的脸庞和宝蓝色的锦袍映照得更加华贵不凡！

“水灵根！上等资质！通过！”记录弟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赞许，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哗——！” 周围瞬间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热烈的惊叹和艳羡之声！

“上等水灵根！不愧是凌霄少爷！”

“凌家真是人才辈出啊！”

“这资质，入内门指日可待！”

凌霄矜持地收回手，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

他享受着这万众瞩目的时刻，目光如同巡视领地的孔雀，缓缓扫过下方人群。

当他的视线掠过正平静地走下高台、准备汇入淘汰者人群的黎子明时，那得意的笑容里瞬间掺入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弄。

他看到了黎子明那身寒酸的旧衣，看到了他脸上未干的汗迹，更看到了名册上那刺眼的“伪灵根，劣等”的记录。

凌霄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其明显的、充满优越感的弧度，鼻腔里发出一声清晰可闻的、带着浓浓不屑意味的轻哼，随即，他朝着黎子明的方向，极其刻意地、鄙夷地撇了撇嘴。

那动作幅度不大，却充满了侮辱的意味，仿佛在驱赶一只碍眼的苍蝇。

黎子明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走下了高台，身影很快被后面涌上的人潮淹没。

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汗水被风吹干，只留下一片漠然的沉寂，仿佛刚才那充满侮辱性的一瞥，从未落入他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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