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外出创业，遭遇失败

凌晨七点的山路，还裹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肖何驾着排子车走在后面，车斗里装着四五麻袋洗净的空酒瓶，沉甸甸的压得车辕微微下沉。小儿子肖兴在前面牵着驴，粗麻绳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青筋暴起。老驴是从邻居家借来的，毛色有些杂乱，却很壮实，一步步迈得沉稳，只是偶尔会甩甩尾巴，驱赶身边的蚊虫。

山路崎岖，布满了碎石，车轮碾过石头，发出 “咯吱咯吱” 的声响。走到一处陡坡时，老驴前蹄突然一滑，膝盖重重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哼。车斗失去平衡，猛地向后坠去，肖何下意识地弓起背，双手死死拽住车绳，脚掌用力蹬着地面，鞋底与碎石摩擦出刺耳的声音，疼得他额头瞬间冒出冷汗，汗珠砸在石头上，很快就消失不见。

“爹，小心！” 肖兴回头喊了一声，赶紧用力拉着驴缰绳，想帮父亲稳住排子车。

肖何咬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喘息声，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铁块一样。他知道，这处陡坡旁边就是深沟，一旦车斗翻下去，不仅酒瓶会碎，他们父子俩也可能有危险。他慢慢调整姿势，一只手扶住车斗，一只手拽着绳子，一步一步地往坡上挪，肩膀不小心撞到旁边的岩石，立刻硌出一片红印，火辣辣地疼。

晨雾渐渐散去，日头升了起来，变得越来越毒辣。山路没有任何遮挡，阳光直射在父子俩身上，肖何的粗布衬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嘴唇干裂得像树皮，连咽口水都觉得疼。老驴也喘得厉害，肚皮一鼓一鼓的，嘴里流着白沫。肖兴的小脸被晒得通红，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却还是牢牢地牵着驴缰绳，没有一丝松懈。

“兴儿，歇会儿吧。” 肖何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壶，递给肖兴。水壶里的水已经有些温热，却还是让肖兴觉得格外解渴。他喝了几口，又递给父亲，看着父亲仰着头喝水的样子，心里满是心疼 —— 父亲为了这个家，实在太辛苦了。

歇了几分钟，父子俩又继续赶路。好在接下来的路虽然还是上坡，却比之前平缓了些。老驴也恢复了力气，在前面拉着排子车，省了肖何不少力气。平坦的路段更是轻松，肖何甚至能牵着驴，和肖兴聊聊天，问问他在学校的学习情况。

就这样，他们从早上七点多出发，不到十点钟，就翻过了紫山。二十多里的山路，只用了不到三个小时，比肖何预想的快了很多。翻过紫山，再走一公里柏油路，前面出现了一个岔道口，往西走就是他们要去的小酒厂。

这个小酒厂所在的山村，属于相邻的县城，有着悠久的酿酒历史。据说，早在清朝的时候，村里就有私人酿酒的作坊，后来公社化后，就改成了生产队办的小酒厂，主要生产散装白酒，供应周边的乡镇和矿区。酒厂的规模不大，只有十几个工人，负责管理销售的是一位姓张的会计，五十多岁，戴着一副老花镜，做事很认真。

肖何和肖兴把排子车拉到酒厂院子里，张会计已经在等着他们了。“肖何，来了？快把瓶子卸下来，我清点一下。” 张会计笑着说。

肖何和肖兴把麻袋里的酒瓶倒出来，整齐地摆放在院子里。张会计拿着账本，一个一个地清点，还会时不时地拿起一个瓶子，看看有没有破损，有没有洗干净。确认无误后，张会计在账本上记下数字，然后给肖何结算了酒瓶的钱。

“对了，肖何，你之前说要帮我们卖瓶装酒，我给你准备了几箱。” 张会计说着，打开库房的门，搬出几箱子白酒 —— 都是没有贴商标、没有封口的半成品酒，旁边还放着几沓商标和一大包封口用的鹿帽（一种用软木做的瓶塞）。“这些酒你拿回去，自己勾兑一下，贴上商标，封上鹿帽就能卖了。”

肖何连忙道谢，和肖兴一起把白酒、商标和鹿帽搬到排子车上，用绳子牢牢固定好。“张会计，谢谢你了，下次我再给你送瓶子来。”

“不客气，合作共赢嘛！” 张会计笑着摆摆手。

出了酒厂，走到路边的拐弯处，有一家驴马店。肖何看了看天色，已经快中午了，父子俩的肚子早就咕咕叫了，于是决定进去吃点东西。驴马店的规模不大，只有几张桌子，却很干净。肖何给肖兴要了一碗肉丝汤，自己也要了一碗，还称了半斤麻糖（油条）。

肉丝汤冒着热气，里面有几片薄薄的肉丝和切碎的青菜，味道很鲜美；麻糖刚出锅，金黄酥脆，咬一口满嘴油香。肖兴饿坏了，拿起麻糖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咧嘴，却还是停不下来。肖何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笑着说：“慢点吃，别噎着，不够爹再给你买。”

这顿简单的午饭，成了肖兴记忆里最深刻的美味。多少年后，肖兴成了一名高级技术人员，吃过无数山珍海味，却始终忘不了驴马店里那碗热气腾腾的肉丝汤和酥脆的麻糖 —— 那是他童年里，和父亲一起奋斗的味道。

回到家后，肖何立刻开始忙碌起来。他把酒厂带回的半成品酒倒进大木桶里，根据不同客户的口味，加入适量的白砂糖和香精，一边加一边尝，直到味道满意为止。然后，他把勾兑好的酒灌进干净的酒瓶里，贴上商标，再用鹿帽把瓶口封好，一瓶瓶精致的瓶装酒就做好了。接下来的几天，肖何又开始走街串巷，把这些瓶装酒卖给小卖店和村民，生意比之前卖散酒时好了不少。

肖何为人实在，又很讲义气，身边也有几个要好的朋友。朋友们看到肖何每天走街串巷卖酒，很是辛苦，就提议一起出去创业，找个更赚钱的项目。“肖何，咱们几个一起出去闯闯，总比你一个人卖酒强，说不定能赚大钱！”

肖何心里也动了念头 —— 大儿子肖顾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需要盖房、买彩礼，需要很多钱。于是，他和三个朋友相约，一起去了山东省惠民县。他们住在一个朋友的亲戚家，每天都出去考察市场，看看有什么好的项目。

经过几天的考察，他们发现当地有一种用玉米挤压制成的膨香酥卖得很火。膨香酥是一种零食，口感酥脆，味道香甜，很受孩子们和年轻人的喜欢，尤其是临近年关，更是供不应求。“就做膨香酥！” 几个人一拍即合，立刻租了一处民房作为厂房，购置了一台膨香酥机器，开始生产。

一开始，他们的生意并不好，因为没人知道他们的膨香酥。于是，肖何想出了一个办法 —— 免费让路人品尝。他们在民房门口摆了个小摊，把膨香酥装在小袋子里，免费送给路过的人。大家尝过之后，都觉得味道很好，纷纷回来购买。很快，他们的膨香酥就打开了销路，批发的人越来越多。

临近年关时，他们的膨香酥批发点变得格外热闹。门口堆积如山的膨香酥，用透明的塑料袋装着，里面的膨香酥金黄酥脆，宛如一座座金色的小山，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包装袋上印着鲜艳的图案 —— 有的是卡通人物，有的是喜庆的福字，与红色的包装袋相互映衬，恰似一片火红的花海，散发着浓烈的节日气息。

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就有批发商在门口排队了。他们有的推着自行车，有的驾着三轮车，还有的开着小货车，把整个批发点围得水泄不通。肖何和朋友们分工明确：有人负责介绍产品，大声说着 “膨香酥，又香又脆，过年必备！”；有人负责搬货，把一袋袋膨香酥搬到客户的车上；有人负责算账，手里的算盘打得 “噼啪” 响。

客户们也很热情，有的仔细查看包装袋上的生产日期，有的直接撕开包装品尝，嘴里还不停赞叹：“这膨香酥真好吃，比别家的酥脆多了！” 询价声、谈笑声、搬运货物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热闹的 “批发交响乐”。一辆辆满载着膨香酥的货车有序驶出，奔赴惠民县的各个乡镇，甚至周边的县城，将这份香甜与红火传递到每一个角落。

肖何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满是喜悦 —— 他以为，这次创业终于能成功，能赚足够的钱给儿子盖房娶媳妇了。可他没想到，好景不长，他们的红火生意，引起了当地房主的眼红。

房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平时就爱占小便宜。她看到肖何他们的膨香酥生意这么好，心里很是嫉妒，就想把这个生意据为己有。于是，她和自己的相好商量，设计一场 “触电事故”，想以此为借口，赶走肖何他们，然后自己接手做膨香酥生意。

他们的计划是：让房主的相好假装在操作膨香酥机器时触电，然后房主就以 “厂房电路不安全，容易出事故” 为由，要求肖何他们停产，赔偿损失。可没想到，在实施计划的时候，房主的相好没有掌握好尺度，不小心碰到了机器的高压电线，真的触电身亡了。

事故发生后，当地的有关部门很快就来了。房主一口咬定，是肖何他们操作不当，导致了事故的发生，要求他们赔偿丧葬费和损失。肖何他们百口莫辩，虽然知道这是房主的阴谋，却没有证据。最后，为了平息事端，他们不仅赔付了死者的丧葬费，还把新买的膨香酥机器也赔给了房主。

几个月的打拼，就这样付诸东流。肖何和朋友们带着一身疲惫和失望，回到了家乡。这次创业的失败，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们奋斗的火苗，也让肖何损失了不少钱。

回到桃花岭村后，肖何没有时间消沉 —— 生活还要继续，家人还需要他照顾。他又干起了老本行：收酒瓶、卖酒、做汽水。可没过多久，又一个难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 有人给大儿子肖顾提亲了。

女方家提出了条件：要有新房，要有自行车，还要有手表。这在当时，算是很体面的彩礼了。肖何知道，自行车和手表可以慢慢攒钱买，可新房必须尽快盖起来 —— 大队已经给肖何划拨了一块宅基地，并且规定，必须在两年内建起新房，否则宅基地会被集体收回，重新分配。

盖新房，首先需要的就是砖。那个年代，买砖需要砖票，而且价格很贵，肖何根本买不起。于是，如何烧砖，就成了肖何当前最急需解决的问题。他开始四处打听，看看有没有人会烧砖，能不能自己建个土窑烧砖。可烧砖需要技术，还需要场地和原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肖何站在自家的宅基地上，看着空旷的地面，心里满是焦急 —— 他能在两年内盖起新房吗？烧砖的问题，又该如何解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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