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暗格藏物

姜景行那句“构陷嫡女、亵渎祠堂、惊扰祖宗的大罪，你认是不认？！”如同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力的重锤，狠狠砸在孟佩兰的心口，也砸在死寂的祠堂内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烛火猛烈地摇曳了一下，映照出孟佩兰那张瞬间褪尽血色的脸。精心描画的妆容此刻被冷汗和极致的恐惧冲刷得一片狼藉，嘴唇哆嗦着，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脚跟绊在祠堂门槛上，一个趔趄，若非被身旁同样吓傻了的丫鬟死死扶住，几乎要当场瘫软在地。

“不…不是…不是我…”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带着垂死挣扎般的疯狂，“你…你们血口喷人！景行！你为了包庇你妹妹，竟…竟敢污蔑长辈！什么鸡血朱砂…我…我根本不懂！这…这分明就是她…是她为了脱罪搞的鬼！对！一定是她！她懂那些乱七八糟的药理，定是她事先准备好了这些东西，故意洒在这里迷惑大家！玄玉…对！那只妖猫！定是她指使那妖猫弄的！” 她语无伦次，手指胡乱地指向姜岁禾和玄玉，眼神涣散，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恐惧。

“放肆！” 老夫人姜氏一声怒喝，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地。她虽然也被眼前的反转惊得心头发颤，但姜景行手中的证据和那显而易见的朱砂粉末做不得假。孟佩兰此刻的失态和毫无逻辑的攀咬，更是坐实了她的心虚！姜氏浑浊的老眼中翻涌着惊怒、失望和一种被愚弄的强烈耻辱感。她死死盯着孟佩兰，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孟氏！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攀咬？景行手中的证据难道是假？那朱砂粉难道是岁岁凭空变出来栽赃你的？你当老婆子和这满屋子的人都是瞎子傻子不成？！” 她气得浑身发抖，若非王嬷嬷搀扶，几乎站立不稳。

“母亲！母亲您听我说！我是冤枉的！是他们…是他们兄妹合起伙来害我啊！” 孟佩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试图去抱姜氏的腿，却被王嬷嬷冷着脸挡开。

“冤枉？” 姜景行冷笑一声，声音如同淬了冰。他不再看地上如同烂泥般的孟佩兰，而是转向惊魂未定又怒不可遏的祖母，拱手沉声道：“祖母，此案疑点，远不止于此！伪造血书，需要鸡血、朱砂粉、盛装容器，更需要书写之‘笔’！方才孙儿观察墙根痕迹，更像是沾满‘假血’的布块蹭落所致。那么，这块用来书写、沾染了大量鸡血朱砂混合物的布，以及盛装这些污物的器皿，此刻必然还在府中！伪造者仓促之间，未必来得及彻底销毁！若能找到这些物证，何愁真相不明？”

他目光如电，扫过祠堂内外噤若寒蝉的仆妇下人：“传我命令！即刻封锁二房所有院落！任何人不得进出！给我仔细地搜！特别是二婶的贴身衣物、妆奁箱笼，以及二房小厨房、杂物间等可能接触鸡血、朱砂之地！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些沾血的布和装血的家伙什给我找出来！”

“是！” 几个原本跟着王嬷嬷、属于老夫人心腹的健壮婆子，此刻毫不犹豫地应声。她们看向周佩兰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愤怒，显然也被这构陷嫡女、亵渎祠堂的恶行激怒了。

“不…你们不能搜！不能搜我的屋子！” 孟佩兰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着想要扑过去阻拦，却被两个婆子毫不客气地架住胳膊拖到一边。她挣扎着，哭喊着，咒骂着，状若疯癫，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矜持和算计。

老夫人姜氏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疲惫而沉重地挥了挥手：“按景行说的办！搜！仔细地搜！我倒要看看，这心肠歹毒的东西，到底还藏着多少腌臜！” 她此刻对孟佩兰的称呼，已经从“佩兰”变成了冰冷的“东西”。

命令一下，整个姜府后宅顿时被惊动。灯笼火把迅速在二房院落各处亮起，人声、脚步声、翻箱倒柜声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嘈杂。

姜岁禾裹着兄长的官袍，静静地站在祠堂门边，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冷静。她轻轻抚摸着脚边依旧对着那块染污地砖龇牙低吼的玄玉，心中却在飞速盘算。伪造血书的直接物证（布和器皿）固然重要，但这只是孟佩兰构陷她的工具。孟佩兰为何要如此铤而走险？仅仅是为了除掉她？恐怕没那么简单！她今日在安国公府刚让孟书瑶和姜珠儿吃了大亏，紧接着就遭遇这毒计…这是报复！更是警告！甚至…是为了转移视线，掩盖某些更重要的东西！

玄玉刚才除了发现鸡血和朱砂，还异常激动地嗅闻了那块地砖…它传递的意念里，除了对鸡血腥臊和朱砂气味的厌恶，似乎还有一丝…被掩盖的、属于孟佩兰身上惯用的浓重脂粉香气？难道那用来书写的布，是孟佩兰贴身的衣物？还是…沾了她气味的其他东西？

就在这时，一直焦躁不安的玄玉，突然停止了对着地砖的低吼。它猛地抬起头，湿漉漉的鼻子在空中急促地嗅了嗅，幽蓝的猫瞳瞬间锁定了祠堂通往侧后方的一个小角门！那是平日里下人进出打扫祠堂的便道，通往祠堂后面的一个小杂物院。

「臭！一样的臭！还有…纸！很多纸的味道！藏着！那边！」 玄玉清晰的意念传入姜岁禾脑中。它不再理会地上的污渍，而是像发现了新目标，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捕猎般的咕噜声，迈开步子，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个小角门走去，边走边嗅，目标明确！

“玄玉？” 姜岁禾心中一动，立刻低声唤道，同时跟了上去。

“岁岁？” 姜景行注意到妹妹和玄玉的异常动向。

“哥哥，玄玉好像又发现了什么。” 姜岁禾指着那个小角门，“它往那边去了，很急。”

姜景行眼神一凛，毫不犹豫：“走，去看看！” 他示意两个持着火把的护卫跟上，护着姜岁禾，一同随着玄玉穿过那个不起眼的小角门。

角门外是一个狭小阴暗的杂物院，堆放着一些废弃的香烛、破旧蒲团等物，角落里还有一口废弃不用的水井。雨水在院子里积起小小的水洼。

玄玉对院中的杂物视若无睹，它小小的身影在雨水中快速穿行，径直扑向了杂物院最深处，紧靠着祠堂后墙根的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那里堆放着几个看起来厚实笨重的旧木箱，上面落满了灰尘和蛛网。

玄玉目标明确地冲到最里面一个不起眼的、蒙着厚厚灰尘的樟木箱子旁，围着它焦躁地转了两圈，然后用爪子用力地扒拉着箱子底部与潮湿地面接触的缝隙，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对着缝隙里面狂嗅不止，叫声急促：「这里！臭！纸！钱的味道！藏得很深！」

钱的味道？纸？藏得很深？

姜岁禾和姜景行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玄玉的嗅觉不会错！它厌恶孟佩兰身上那股浓重的脂粉气和贪婪味，而此刻它如此激动地指向这个箱子底部，说里面有“臭”（孟佩兰的气味）、“纸”、“钱的味道”，还“藏得很深”！

这绝不可能是伪造血书的工具！那些东西不需要藏得如此隐蔽！这更像是…账册？或者…银票？！

“搬开这个箱子！小心点！” 姜景行立刻下令。两个护卫上前，屏住呼吸，合力将那沉重的樟木箱挪开。

箱子被移开的瞬间，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息扑面而来。箱子底部压着的地面，因为长期潮湿，生着一层滑腻的青苔。然而，就在那片青苔覆盖的、看起来毫无异样的墙根角落，玄玉依旧执着地用爪子扒拉着其中一块看起来略大的青砖边缘！

「下面！空的！」 玄玉的意念带着肯定。

姜景行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块青砖。果然，比起周围的砖块，这块砖的边缘缝隙似乎被特意清理过，虽然覆盖着青苔，但细看之下，缝隙显得略大一些。他抽出腰间的匕首，小心地插入缝隙，用力一撬！

“咔哒”一声轻响，那块青砖竟然被撬动了！下面赫然露出一个仅容一臂伸入的、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更浓的霉味混合着纸张和…淡淡的、属于周佩兰惯用头油的气味飘了出来！

姜景行毫不犹豫，伸手探入洞中摸索。片刻，他手臂收回，手中赫然多了一个用厚厚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方形物件！油纸外面还沾着潮湿的泥土和青苔。

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姜景行迅速而小心地剥开那几层防潮的油纸。当里面的东西暴露在火把昏黄的光线下时，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不是什么布块，也不是什么器皿。

那是一本厚厚的、装订考究的硬壳账簿！封面上没有字，但翻开第一页，赫然是用朱笔写就的、触目惊心的标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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