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西域魅影

离开那片令人窒息的暖阁，踏入安国公府后花园清冷的空气中，姜岁禾才感觉胸口的沉闷稍减。早春的风带着未散的寒意，吹拂在脸上，让她因暖阁燥热和连番刺激而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后背那处异世的疤痕，似乎也在这清冷的空气中，收敛了灼热的痛感。

小桃紧紧搀扶着她，心有余悸，声音还带着颤：“小姐…吓死奴婢了…那孟小姐…她…她颈上…” 想到那块暴露出来的狰狞胎记和孟书瑶最后崩溃的疯狂模样，小桃仍觉得心惊肉跳。

“自作孽，不可活。”姜岁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对待曾经欺负过我们的人就要一击毙命，不能在给她们棒哒的机会，小桃，你记住了，小桃懵懵懂懂的点点头，心里面在想，现在的小姐真好，这也不是以前那样让人可以随便欺负了。姜岁禾缓步走在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两旁是精心修剪的花木，初绽的新芽在料峭春风中瑟缩。玄玉安静地跟在脚边，幽蓝的猫瞳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小姐，咱们…咱们还是早点回府吧？这地方…奴婢总觉得不踏实。”小桃不安地看了看四周。虽然花园清静，但方才暖阁那场闹剧的阴影仿佛还笼罩在头顶。

姜岁禾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指尖隔着衣袖，摩挲着袖袋中那个沉甸甸的、散发着浓郁异香的西域香囊。那甜腻中带着辛辣的气息，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在她的思绪里。孟书瑶最后的疯狂、姜珠儿那怨毒惊惧的眼神、玄玉对这香囊的强烈排斥…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谜团。

她停下脚步，站在一座小巧的汉白玉石桥边。桥下流水潺潺，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姜岁禾从袖中取出被素帕包裹的香囊，再次仔细端详。

双面异色绣，技艺登峰造极。一面是繁复华丽的缠枝西番莲，象征着富足与生命力；另一面在光线下若隐若现的，却是一种扭曲盘旋、如同燃烧火焰又似毒蛇盘踞的抽象纹路，透着一股邪异和不祥。丝线触手冰凉，带着金属的质感，绝非寻常蚕丝。而那浓郁的香气…姜岁禾凑近素帕包裹的边缘，极其轻微地嗅了嗅，眉头紧锁。除了之前感知到的甜腻、辛辣和麝香底调，此刻在清冷的室外，她似乎还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几乎被掩盖的…硫磺气息？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能勾动人心底烦躁和欲望的奇异感觉。

这绝非普通的香囊！它更像是一件精心制作的、带有某种特定功能的器物！

「囊…坏…」玄玉凑近她脚边，对着香囊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充满厌恶的低吼，甚至弓起了背，全身的毛都有些炸开，「香…晕…想吐…」 清晰的意念传递着强烈的不适感。

连玄玉都如此排斥…这香囊里的东西，恐怕不只是香料那么简单！姜岁禾想起孟书瑶在暖阁中看似温婉实则隐隐焦躁的表现，还有姜珠儿那被恐惧扭曲的怨毒眼神…难道这香囊，除了散发异香，还对人有着某种隐秘的影响？

她小心翼翼地将香囊重新包好，准备回去再细细研究。当务之急，是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然而，就在她转身欲走之际——

“呱——！！！”

一声极其嘶哑难听、充满了凶戾之气的怪叫，如同破锣般毫无征兆地撕裂了花园的宁静！那声音仿佛来自头顶！

姜岁禾和小桃悚然一惊，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安国公府花园角落一株高大的百年古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一个巨大的黑影如同鬼魅般矗立！那黑影形似巨枭，翼展惊人，浑身覆盖着黑褐色的羽毛，在灰暗的天色下几乎与枯枝融为一体！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头部的位置——两点猩红如血的光芒，如同地狱深渊睁开的眼睛，冰冷、凶戾、毫无感情地穿透枝叶的缝隙，正直勾勾地俯视着桥边的姜岁禾！尤其是…死死盯着她手中那个被素帕包裹的香囊！

那两点红光，充满了贪婪、暴虐和一种非人的占有欲！

是祠堂那只红眼凶禽！它竟然跟到了这里！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姜岁禾的脚底窜遍全身！后背的疤痕再次传来尖锐的灼痛，仿佛被那两点猩红的目光再次灼伤！

“啊——！妖怪！有妖怪！”小桃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玄玉猛地弓起身子，全身的毛发根根倒竖，对着树顶的方向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充满威胁和战意的咆哮！幽蓝的猫瞳死死锁定了那两点红光！

那巨大的凶禽似乎被玄玉的咆哮激怒，又或是被那香囊的气息所引诱，猛地扇动了一下宽大的翅膀，带起一阵腥风，枯枝簌簌作响！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如同磨石般的咕噜声，猩红的眼睛凶光毕露，似乎随时准备俯冲下来！

“走！”姜岁禾当机立断，一把拉起吓软的小桃，将香囊死死攥在手中，转身朝着花园出口的方向快步走去，同时厉声喝道，“玄玉！回来！”

玄玉对着树顶再次发出一声充满警告的咆哮，身体却如同最忠诚的护卫，紧紧跟在姜岁禾脚边，幽蓝的猫瞳警惕地回望着那巨大的黑影，寸步不离。

“呱——！” 那凶禽见目标移动，发出一声更加尖利刺耳的怪叫，巨大的翅膀猛地展开，作势欲扑！

“护驾！有凶禽！快放箭！” 安国公府的护卫终于被小桃的尖叫和怪鸟的嘶鸣惊动，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从远处传来。

似乎是忌惮赶来的护卫，又或是被玄玉那充满灵性威慑的咆哮所阻，那巨大的红眼凶禽在树顶盘旋了一圈，再次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宽大的翅膀猛地一振，掀起一阵狂风，如同一朵巨大的不祥乌云，迅速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尽头。只留下那两点猩红残影的冰冷注视，仿佛烙印在姜岁禾的心头。

小桃吓得浑身瘫软，全靠姜岁禾搀扶才勉强站立，牙齿咯咯作响：“小…小姐…那…那是什么东西…眼睛…眼睛会冒红光…”

姜岁禾望着凶禽消失的方向，脸色凝重如冰。她紧紧握着袖中那枚沉甸甸的西域香囊，指尖冰凉。

红眼凶禽的再次出现，目标明确地锁定她（或者说锁定这个香囊），绝非偶然！这印证了她之前的猜测——西域的阴影，已经不再满足于潜伏和制造混乱，它开始主动出击，甚至动用了驯化的猛禽作为爪牙！

孟书瑶与西域的关联，远比她想象的更深、更危险！这个香囊，便是关键！而姜珠儿那怨毒又惊惧的眼神…她是否也知道些什么？二房在这其中，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回府。”姜岁禾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肃杀。她必须立刻回去，弄清楚这香囊的秘密。安国公府春日宴的闹剧结束了，但一场围绕着神秘西域和姜府内宅的、更加凶险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玄玉紧紧贴着她的腿，幽蓝的猫瞳警惕地扫视着天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持续的咕噜声，如同最忠诚的哨兵。

马车驶离安国公府那恢弘却仿佛笼罩着不祥气息的大门。姜岁禾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来自遥远西域的、散发着诡异甜香的香囊。香囊上的火焰纹路在指腹下留下冰冷的触感，如同恶魔的烙印。

马车外的京都街市依旧繁华喧嚣，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然而，在姜岁禾眼中，这座繁华帝都的上空，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来自西域大漠的、充满硫磺与血腥气息的阴霾。那两点猩红的凶禽之眼，如同悬顶之剑，昭示着平静已被彻底打破。暗流已成惊涛。而她，已身处漩涡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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