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假面倾塌

“嗤啦——！”

那声细微却无比清晰的撕裂声，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暖阁，也狠狠撕开了孟书瑶维持了十几年的完美幻梦。

玄玉一击得手，轻盈地落回姜岁禾脚边，幽蓝的猫瞳冷冷地注视着猎物，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充满了警告和胜利者的姿态。

空气仿佛被冻结了。所有的声音——惊叫、议论、喘息——都在这一刻消失无踪。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死死地钉在了孟书瑶的颈侧！

那块被撕裂的“鲛绡纱”无力地垂挂下来，露出了下面遮掩了十几年的真相——一块铜钱大小、色泽暗沉、形状扭曲如同跳动的、被诅咒的火焰般的胎记！它丑陋、狰狞，如同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一个来自地狱的烙印，狠狠地烙印在孟书瑶那原本光洁如玉、象征着“京城第一才女”完美无瑕的肌肤之上！

强烈的光线毫无遮拦地照射在那块胎记上，将它的每一寸丑陋都暴露得淋漓尽致。与周围细腻白皙的肌肤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冲击着每一个人的视觉神经。

“啊…！”

“天…天哪！”

“那…那是什么？！”

“胎记？好…好丑的胎记！”

“原来…原来她一直戴着面纱遮着？！”

“什么‘无瑕美人’！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

“鲛绡纱！是西域的鲛绡纱！我说她颈侧怎么总那么奇怪！”

“骗子！假货！”

短暂的死寂后，是山崩海啸般的惊呼、鄙夷、唾弃和毫不掩饰的厌恶！如同最锋利的冰雹，狠狠砸在孟书瑶身上！那些曾经倾慕她、追捧她、嫉妒她的目光，此刻只剩下赤裸裸的震惊、被欺骗的愤怒以及深深的鄙夷！她苦心经营多年、视若生命的“完美无瑕”形象，在这一刻，被一只猫的爪子，彻底撕碎，暴露出底下最不堪、最丑陋的真相！这比当众泼酒、比衣服变色带来的羞辱，更要致命百倍！这是对她整个人存在的否定！

“不——！！！”

孟书瑶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绝望至极的尖叫！她猛地捂住自己的颈侧，仿佛想将那暴露的丑陋重新掩盖，但那粗糙的触感和周围那如同实质般的鄙夷目光，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她的灵魂！巨大的羞耻、恐惧和灭顶的绝望瞬间将她吞噬！

她身体剧烈地摇晃着，眼前阵阵发黑，那张精心描绘的美丽脸庞因极致的痛苦和崩溃而彻底扭曲变形，泪水混合着脂粉汹涌而下，糊了满脸。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在倒下的瞬间，她腰间一个绣工极其精美繁复、散发着浓郁异香的香囊，被衣摆勾住，悄然滑落在地。

“孟小姐！”

“书瑶姐姐！”

“快！快扶住她！”

暖阁内彻底乱成了一锅沸粥！安国公府的主事嬷嬷脸色铁青得如同锅底，带着几个健壮仆妇手忙脚乱地冲上前，七手八脚地抬起昏迷不醒、狼狈不堪如同破布娃娃般的孟书瑶。那件沾满紫黑“污血”的云锦裙和撕裂了伪装的脖颈，成了所有人眼中最刺目的景象。仆妇们几乎是拖拽着将她迅速抬离了暖阁，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对这富贵之地的玷污。

姜珠儿也被这接二连三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看着孟书瑶被抬走的方向，再看看周围那些毫不掩饰鄙夷看向自己的目光，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巨大的恐惧让她只想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她尖叫一声，推开挡路的人，如同丧家之犬般，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暖阁，精心梳就的发髻散乱，头上的金钗掉了一支也浑然不觉，只留下一个仓皇逃窜的背影和满堂的鄙夷目光。

一场本该风雅闲适的春日宴，最终以孟书瑶当众出丑、暴露胎记、气急昏厥被抬走，姜珠儿狼狈逃窜的闹剧彻底收场。暖阁内馥郁的花香早已被果子露的甜腻、那紫黑污渍的怪异腥气以及浓烈的羞耻和恐惧所取代。

姜岁禾站在原地，仿佛周遭的混乱与她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小桃激动又后怕地紧紧搀扶着她。玄玉安静地蹲在她脚边，舔了舔爪子，幽蓝的猫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姜岁禾的目光，却并未停留在混乱的中心，而是缓缓下移，落在了孟书瑶昏倒时掉落在地的那个香囊上。

那香囊不过婴儿拳头大小，却绣工非凡。用的是极其罕见的双面异色绣技法，一面是栩栩如生的缠枝西番莲，另一面却隐约透出火焰般的纹路。香囊所用的丝线光泽奇特，在暖阁的光线下流转着淡淡的金属质感。最引人注目的是它所散发出的香气——极其浓郁、甜腻中带着一丝奇异的辛辣和隐隐的…麝香？与中原惯用的清雅花香截然不同，充满了异域的靡丽与诱惑。

「囊…香…怪…」

「毒…晕…难受…」

玄玉对着那香囊的方向，发出了低低的、带着明显厌恶和警惕的呜咽声，甚至有些烦躁地用爪子挠了挠地面。这反应，比之前面对毒药时更加激烈！

姜岁禾心中一动。她示意小桃不要动，自己缓步上前，在众人或惊魂未定、或复杂探究的目光注视下，弯腰，用一方干净的素帕，小心翼翼地拾起了那个滚落在地的香囊。

入手微沉。浓郁的异香扑面而来，熏得她微微蹙眉。她隔着帕子，仔细端详。那火焰纹路…竟与她之前在母亲遗物香囊上看到的西域图腾，有几分神似！而那奇特的丝线光泽和甜腻辛辣的香气，都指向一个明确的方向——西域！

孟书瑶身上，为何会有如此浓重、如此独特的西域痕迹？那遮掩胎记的鲛绡纱来自西域，那导致衣服变色的“鬼面藤”染剂来自西域，如今这香囊…又是来自西域！这一切，仅仅是巧合吗？

就在姜岁禾凝神细看香囊时，一道充满了无尽怨毒、如同淬了剧毒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毒蛇，狠狠钉在她的背上！

姜岁禾猛地回头！

只见暖阁那扇通往花园的雕花月洞门边，姜珠儿并没有真的离开！她正躲在门廊的阴影里，只露出半张脸。那张涂脂抹粉的脸上，此刻再无半点骄纵，只剩下被恐惧扭曲后、沉淀下来的、如同万年寒冰般的怨毒！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姜岁禾，尤其是盯着姜岁禾手中那个香囊，眼神里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不甘，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惧？仿佛那香囊是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当她的目光与姜岁禾平静的眼神在空中相撞时，姜珠儿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缩回头，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廊的阴影深处，只留下那怨毒的一瞥，如同跗骨之蛆，烙印在空气中。

姜岁禾握着那枚沉甸甸、散发着异域奇香的香囊，看着姜珠儿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脚边依旧对香囊充满警惕的玄玉，心中的疑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浓重。

西域…又是西域！

孟书瑶…姜珠儿…二房…

这看似后宅的倾轧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一条通往遥远西方的暗线？

安国公府的主事嬷嬷强压着怒气，开始指挥丫鬟婆子收拾残局，看向姜岁禾的目光复杂难明。暖阁内的贵女们也渐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向姜岁禾的眼神充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好奇、探究、敬畏、忌惮…这个姜家病弱的嫡女，今日带给她们的震撼，实在太多了。

姜岁禾无意在此久留。她将香囊仔细包好收进袖中，对着主事嬷嬷微微颔首致意，便在小桃的搀扶下，带着玄玉，安静地离开了这片弥漫着异香、羞耻和混乱的暖阁。她挺直的脊背在满堂狼藉中，显得格外清冷孤绝。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