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金蝉脱壳

抽屉锁孔在放大镜下呈现出细小的金属划痕。

林耀祖趴在母亲卧室的地板上，屏住呼吸，将融化的蜡烛液滴进冰格凹槽，再小心翼翼压进锁孔。蜡液冷却后凝固，形成一枚粗糙的钥匙模具。

窗外，凌晨三点的月光被乌云吞没。

"你最近回来得越来越晚了。"

饭桌上，母亲王美娟的声音轻得像一抹幽魂。她没抬头，筷子尖拨弄着米饭里的一粒黑点。

父亲林国栋的咀嚼声停顿了一秒。

林耀祖盯着自己碗里漂浮的油花："补习。"

这个借口已经用了三周。自从在地下室尝到止咳水的甜头后，张野带他去了城西的游戏厅。那里有暗门，通向更刺激的东西——锡纸上的白色粉末，玻璃壶里翻滚的烟雾。每次50块，能买来四小时的灵魂出窍。

但零花钱早用完了。

五金店的老板打着哈欠递来锉刀："学生仔搞手工？"

林耀祖用校服袖口擦掉模具上的蜡屑。铝片钥匙在锁孔里卡了三次才转动，母亲放私房钱的抽屉"咔"地弹开时，他的衬衫后背已经湿透。

三十七张百元钞票。殡葬用品店特有的黄表纸包着，带着香灰和霉味。

他抽走十五张，又停住。

游戏厅的辉哥上周说过："有种新货，吸了能看见彩虹。"

手指多抽了五张。

父亲的老式闹钟躺在茶几上，像只铁皮棺材。

林耀祖拧开后盖，用圆珠笔芯拨慢时针。四点十七分的早班车，闹钟会显示三点五十——足够他在母亲起床前溜回来，再把时间调正。

铝片钥匙被掰断冲进马桶时，他听见主卧传来咳嗽声。

游戏厅的霓虹灯管坏了三根，在张野脸上投下 prison 般的栅栏阴影。

"可以啊好学生。"张野掂量着钞票，突然拽过他手腕，"但你这点钱只够买'彩虹'的边角料。"

暗门后的储藏室里，辉哥正在给针管消毒。林耀祖盯着那截橡胶管，喉咙发紧。

"第一次都怕。"辉哥的笑露出金牙，"但只要你试过——"

玻璃壶点燃的瞬间，林耀祖看见张野往粉末里掺了白色药片。

母亲尖叫时，林耀祖正在公厕隔间呕吐。

"有小偷！老林！钱没了！"

他抹掉嘴角的酸水，看向腕表——四点零六分。闹钟应该刚响过，父亲会发现锅炉房的电闸被拉，而"睡过头"的儿子正"恰好"从被窝里爬出来。

彩虹色的幻觉在视网膜上炸开时，他听见警笛声。

不知是现实还是药效。

"你昨晚在哪？"

父亲堵在门口，工作服上沾着机油。林耀祖闻到自己袖口残留的大麻味，把书包往胸前紧了紧："睡觉。"

母亲的红眼睛从厨房探出来："抽屉里少了钱。"

"哦。"林耀祖弯腰换鞋，后颈的汗毛竖立，"我上周交补习费，你不是从那里拿的？"

沉默像张湿牛皮裹住三人。

父亲突然伸手扯他书包，拉链崩开的瞬间，化学课本、空饮料瓶和游戏厅会员卡散落一地。

会员卡上印着血色虎头。

皮带扣砸在锁骨上的闷响，和游戏厅暗门关闭的声音一模一样。

林耀祖蜷在墙角数呼吸，数到第二十七下时，摸到裤袋里辉哥给的"样品"。

透明塑料袋上沾着彩虹色的粉末，像天使翅膀的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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