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互救

“谁？！”

山洞里的两个汉子惊喝一声，猛地转过身来。

就在这分神的瞬间，张净像只蓄势的狸猫，拼尽最后几分力气冲了出去，手里的石头带着风声，狠狠砸向离他最近的矮个汉子。

“砰！”

石头正中那汉子后脑勺。

他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直挺挺砸在地上，抽搐两下就不动了。

高个汉子懵了一瞬，显然没料到会突然冲出来个孩子。

等看清地上的同伴和张净手里的石头，他眼睛瞬间红得像要滴血：“哪来的小杂种！”

怒吼声里，他张开的手指像鹰爪般抓向张净的脖子，带着股要撕碎人的狠劲。

张净早有盘算，砸倒一个就没打算恋战，转身就往洞外跑。

他刚才一路跟过来时早把地形摸透了，比这汉子熟得多，退路早就看好了。

“抓住他！”

高个汉子在身后穷追不舍，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咚咚响。

张净拼命往前蹿，肺像个破风箱般扯着疼，身后的风里都裹着那汉子粗重的喘息，好几次指尖都快扫到他的衣领。

他猛地一个急转弯，一头扎进片密密麻麻的灌木丛。

那灌木丛的枝条上长满了寸长的尖刺，高个汉子追得太急，脚下一绊，整个人摔进刺丛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张净趁机连滚带爬地起来，却没往远处跑，反而头也不回地朝山洞冲——他知道自己跑不远，必须回去带那个女孩走。

等他气喘吁吁地冲到山洞门口，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都愣住了。

洞口的岩石旁，那个高个汉子正捂着流血的胳膊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眼神凶狠得像头被激怒的野兽。

而山洞门口，那个小女孩正站在那里，手里紧紧攥着块磨得锋利的石片，对着高个汉子，小小的身子抖得像风中的叶子，却死死挡在洞口，像是在护着什么。

“小贱人！”高个汉子看到女孩，怒火更盛，“连你也敢拦我？”

他咆哮着朝女孩扑过去。

张净瞳孔猛地一缩，想也没想就抄起地上另一块石头，再次冲上去：“狗娘养的！看这边！”

高个汉子的注意力被他拽了过去，刚转头的瞬间，女孩突然动了。

她拼尽全身力气，将手里的石片狠狠刺向那汉子的腿弯。

“啊！”

高个汉子惨叫一声，腿一软，“咚”地跪了下去。

就是现在！

张净纵身一跃，手里的石头带着浑身的劲，狠狠砸在他后脑勺上。

这一次，他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高个汉子闷哼一声，脸朝下栽在地上，再没动弹。

鲜血顺着他的头发慢慢渗出来，染红了身下的黄土。

张净拄着膝盖大口喘气，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两个汉子，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刚才那几下，几乎抽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你……你没事吧？”

旁边传来怯生生的声音。

张净转过头，看到女孩正睁着双大眼睛望着他，眼里还蒙着层惊魂未定的水汽，手里的石片早就掉在了地上。

他摇了摇头，刚想说没事，眼前却突然一黑，又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张净是被一阵温温的暖意唤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山洞里，身下垫着厚厚的茅草。

洞口被块大石头挡着，只留道缝隙透进些微的光。

那个小女孩正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个豁口的陶碗，小心翼翼地往他嘴里喂着东西。

一股淡淡的米汤味在舌尖散开，带着点微温，缓缓流进胃里，驱散了不少寒意。

“你醒了？”女孩见他睁眼，眼睛亮了亮，声音里藏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张净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紧，喉咙里只挤得出微弱的气音：“水……”

女孩连忙放下陶碗，从旁边的布袋里摸出个水囊，小心地凑到他嘴边。

甘甜的清水滑过喉咙，像股清泉滋润了干涸的土地。

张净喝了好几口，才觉得嗓子眼里的灼痛感轻了些，能说出完整的话了：“谢谢你。”

女孩摇摇头，把陶碗递到他面前：“还有点米汤，你喝点吧，能长点力气。”

张净看着碗里浑浊的米汤，里面只有零星几粒米，显然已是这孩子能拿出来的最好东西。

他心里有些发沉：“你自己留着吧，我不饿。”

“你快喝。”女孩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眼神很认真，“你救了我，我娘说过，受人恩惠，总要报答的。”

张净看着她脏兮兮的小脸上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他不再推辞，接过陶碗，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米汤很稀，几乎尝不出什么味，但张净却觉得，这是他穿越过来后，吃到的最踏实的东西。

喝完米汤，身上果然添了点力气。

他靠在石壁上打量着山洞，约莫两丈见方，角落里堆着些干草和柴火，还有个小小的火堆，炭火没熄，散发着微弱的热气。

刚才那两个汉子的尸体已经被拖出去了，洞口的血迹也清理过，显然是女孩做的。

“这里是你的藏身地方？”张净问。

女孩点点头，眼神暗了下去：“本来是我和我娘一起住的，她……她前几天走了。”

张净愣了一下，瞬间明白“走了”是什么意思。

在这饥荒年月，“走了”往往就意味着永别。

他看着女孩眼里浮起的悲伤，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只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节哀。”

女孩低下头，用袖子飞快擦了擦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张净。”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呢？”

“我叫阿竹。”女孩小声说，“我娘给我取的，说山里的竹子能活很久。”

张净看着她瘦小的身影，想起刚才她攥着石片挡在洞口的样子，确实像山里的竹子，看着柔弱，骨子里却有股韧劲。

“阿竹，”张净沉吟片刻，开口道，“这里不能待太久。”

“那两个汉子的尸体迟早会被其他流民发现，而且粮食也有限。我们得找个更安全的地方，最好能找到水源和能吃的东西。”

阿竹抬起头，看着他，眼里虽有些犹豫，更多的却是信任：“我听你的。你救了我，你说去哪就去哪。”

张净心里微微一动。

这在末世里挣扎求生的小丫头，竟然这么轻易就信了他这个陌生人。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好，我们明天一早出发，往山里走，越深越好。那里应该能找到活路。”

阿竹用力点点头，眼里重新燃起了点希望的光。

夜色渐渐深了，山洞里只剩炭火偶尔噼啪作响的声音。

张净靠在石壁上，看着蜷缩在干草堆里睡着的阿竹，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百感交集。

他从没想过穿越后会是这般处境，更没想过会和一个陌生的小女孩相依为命。

但他清楚，从决定冲出去救阿竹的那一刻起，他和这小丫头的命运，就已经缠在了一起。

在这吃人的世界里，想活下去，光靠自己一个人不够。

张净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上慢慢恢复的力气。前世在老街摸爬滚打的经验告诉他，再难的处境，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明天，往山里走。

他在心里默念着，意识渐渐沉入梦乡。梦里，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暴雨倾盆的拆迁区，弟兄们的笑声在耳边回荡。

这一次，他没被雷劈中，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望着雨幕中渐渐清晰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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