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索琉叶跟着前面的秀女慢慢走到了太和殿上。她悄悄地抬头看了一眼坐在上面的皇帝，只看到了一个轮廓，就被旁边太监的声音打断了：“河道总督瓜尔佳•勒铎之女，瓜尔佳•玉瓒，年十五！”

索琉叶前面的秀女生得小巧精致，瓜子脸上一双大眼睛周围点了些桃粉色的妆，一眼看去十分漂亮。她婀娜地俯下身子，轻轻跪下：“臣女拜见皇上、太后，愿皇上、太后万福金安。”

和熙斜倚在龙椅上，静静看着这一排秀女，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太后略点了点头，也没有说什么。刚刚宣读名字的太监见状立刻大声道：“秀女瓜尔佳•玉瓒撂牌子，赐花！”那位秀女闻言，难掩失望之情：“臣女谢皇上太后恩典。”

索琉叶轻轻攥紧了拳头，马上就轮到自己了。说实话，自己的心情现在很复杂。她内心深处并不想入宫为妃，天天只盼着皇上临幸，她觉得这样的女人很悲哀。可现如今，只有进宫，她才能有更大的机会去给自己和母亲挣一条生路，以后说不定会有力量去保护娘。时间并不允许索琉叶思考太久，管事太监大声念出了她的名字，打断了她的思绪：“盛京将军索隆达之女索琉叶，年十六！”

索琉叶上前迈了一步，跪下，不卑不亢地请安：“参见皇上太后，皇上太后万福金安。”她感觉到前方头上很多道视线都看着自己，照得自己的额头火辣辣的，接着一个清朗的声音懒懒的响起：“索隆达的女儿？”

索琉叶点点头：“是。”

时间顿了半晌，索琉叶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不知道台上的皇帝和太后是什么表情。一会儿后，只听道太监宣布：“秀女索琉叶，留牌子，赐香囊！”

有时候，命运就是这样。不知不觉把你推到某个界点，而我们能做的，只不过是在当下此时的场景中，做到自己的最好罢了。

索琉叶就是这样做的。谢恩之后，她站了起来，恭敬地站好。她往旁边一望，站在这排秀女最后一个的余柔静正对她露出温柔的笑颜。

下一位秀女叫作章涵，年纪小些，许是有些害怕，说话时有些哆嗦，便落选了。

当念到钮祜禄婉颜的名字时，她骄傲地把头一仰，嫣然一笑，声音甜美又活泼：“臣女拜见皇上、太后，愿皇上、太后福寿绵长，万福安康。”

坐在龙椅上的和熙眯起了眼睛。这就是辅政大臣的女儿，是太后指定的皇后人选之一。辅政大臣是太后那边的人，自己刚刚登基还未亲政时，就是他辅佐太后垂帘听政。还有一个佟佳容与更是太后的亲侄女，自己无论选哪个都势必与太后有关联。这是要在自己的后宫里安插眼线啊，打得好一场算盘。

这边的太后一见钮祜禄婉颜请安就喜笑颜开，连连称赞：“好啊，活泼大方，又是如此绝色。皇帝意下如何？”说完，太后特意做出慈母的样子，往和熙的方向看了一眼。

和熙唇角一勾，眼睛看向钮祜禄婉颜那张期待的脸，先不答话，而是悠悠念起：“有美一人，婉如清扬。朕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古人诗中所绘的美人，果然如朕所愿，也怪不得母后称赞了。”

婉颜听了这话自是喜不自胜，她心中欢喜，面上也的确这么表露出来了，立时抬头，大胆道：“皇上果然博文多识，适才皇上所念《诗经》当中的句子，正是臣女闺名由来，皇上与臣女可真是心有灵犀。”说完，还沾沾自喜了一番，觉得自己与皇上心意相通，这嫔妃之位非自己莫数了。

和熙把钮钴禄婉颜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想，太后这次可失算了，这么心直口快又头脑简单的女子，怕是太后没用过也不敢用。一旁，太后看着下面接香囊的婉颜，脸色果然不太好看。

最后一个是余柔静。“太仆寺卿余仕同之女，余柔静，年十六！”

余柔静徐徐跪下身子，虽然有些紧张，但仪态还算端正：“臣女参见皇上、太后，皇上太后万福金安。”

太后回过神来，看着跪着的余柔静，心中还在为刚才婉颜的表现不满，便把气都撒到了她身上：“哼，手都在哆嗦，你很怕哀家和皇帝？”

索琉叶在一旁听着，悄悄捏紧了袖子。要是没被选上还好，要是被判作殿前失仪而赶出去，那可是失了脸面，恐怕以后在京城找人家嫁人都会有困难。

余柔静有些慌张，连忙行礼赔罪：“太后娘娘息怒，臣女……”

太后冷哼一声，看向别处：“此女殿前失仪，拉出去……”

“‘柔静’，果然人如其名。”这时，一直未曾发话的和熙突然出声，状似不经意地说，“可会弹古琴？”

余柔静没想到皇上会问自己这个问题，愣了一下：“回皇上，臣女略通一二。”

“好，古琴配静女，你留下来吧，给联弹曲子听。”和熙往后一倚，再次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管事太监却最先反映过来，大声宣布：“秀女余柔静，留牌子，赐香囊！”

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决定搞了个措手不及。太后看着身旁的和熙，脸色铁青。竟然公然忤逆自己的命令，他这是摆明了挑衅自己，要与自己对抗吗？

索琉叶则是抬头，第一次认真地看了这位年轻的帝王。这是她上殿以来第一次对这位皇帝有好感，因为他帮了一个慌张的女孩，替她解了围，这是他心底的善良。以后在宫中的路，突然显得不这么难了。

这一组秀女选秀结束后，婉颜走到正要回家的索琉叶和余柔静面前，依然是骄傲地仰着头，一副用鼻孔看人的样子：“真没想到，你们两个也能被选上。既然……既然以后都入了宫了，那今日的事我就不与你们计较了。”说完，还十分别扭地绞了绞手绢。

余柔静有些害怕婉颜，不知不觉地抓紧了索琉叶的袖子。索琉叶则轻笑一声：“婉颜大小姐说的是呢。既然以后都进了宫，那今日你弄坏余柔静的簪子，我们便不与你计较。但以后在宫中，天子脚下，皇墙之内，终究是讲礼法的。你若再如此行事，难免会给自己惹麻烦。”

婉颜听她如此说，秀目一瞪：“你这是在威胁我？”

“婉颜姑娘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我的意思。”说完，索琉叶微微欠了欠身子，也不看钮祜禄婉颜气得直跺脚，转身拉着余柔静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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