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出发的那天，马车已经在府外等候，几个妹妹却依然流着泪，不让她走。索琉叶叹了口气，身披粉紫金丝镶边袍子的她望向远方一如水色的天际。这一去，前方不知有怎样的命运等着她。

她不会知道，谁都不知道，未来的很多事情都在这一刻开始改变。

皇宫。

寿昌宫内，香炉散发着淡淡的木香，殿内轻烟缭绕。太后佟氏坐在榻上，眯了眯眼睛，打量着对面年轻的帝王。和熙即位之初，虽然年轻，但这几年已经打击了不少权臣，把实权攥到了自己手里。这朝廷现在是越来越不受自己掌控了，看和熙这几年的举措，似乎也没有要跟自己示好的意思，难道当年的事，他是知道了？

和熙坐在太后对面，气定神闲，一双英俊的眼睛中有些玩世不恭，却又十分坚定。

“皇帝啊，”还是太后先开了口，至少明面上，现在的皇帝对自己还是尊敬有加的，既然如此，不要闹得太僵才好。她尽量摆出一副慈母的样子，叫一旁的雁禾递过来这届已过初试秀女的名册，打开，笑道：“这届秀女中，数钮祜禄氏和佟佳氏才貌最为出众，都是大家闺秀，哀家以为，可为皇后人选。皇帝意下如何？”

对面的和熙挑了挑眉：“这种小事母后做主就行。”

太后轻笑，把名册合上，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然有了计较：“哦？”

“佟佳妹妹……是朕小时候见过的那个吧？要不然就她吧。”和熙作思考状，吊儿郎当的往后一倚，随口说道。

此言一出，正中太后心事。佟佳容与是太后的亲侄女，是佟氏一族的后人，若是她当了皇后，自然是对自己的这一方有利的。和熙这么说，是让步，还是试探？

太后如鹰一般的眼睛紧紧打量着气定神闲摇扇子的和熙。这个人，自己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殿试当天，太和殿外挤满了等待面圣的秀女。索琉叶早找了一个阴凉地默默站着，静静等待即将到来的殿试。这三年来，自己和母亲在知县府大大小小的事都见多了，饱尝人情冷暖，已经有识人之术，可见眼前大多数的秀女都是不可结交之人。人群中唯有一个秀女吸引了她的注意，那个女孩穿着朴素，不似其他人拣最华贵的衣饰戴，头上只插了一把簪子，上面是一朵淡雅的木兰花。她也很安静，静静站在一丛海棠树旁，整个人和周围的景物融在一起，就像一幅画一般。这就是索琉叶第一次见到余柔静的情景。

索琉叶渐渐移开目光。周围的人都是三五成群，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只有她，形单影只，一个人站在那里，只有影子为伴。

想想也对，她安慰自己道，这些京城的大户小姐们之间平常多有结交，自己这几年都住在西陵的知县府，自然没人认识。

想着想着，一道不小的惊呼从身旁传来，伴随着“咔嚓”一声什么东西落在地下摔碎的声音，“刷刷刷”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了站在人群中间、披散头发、惊讶地看着地上裂成两半的木兰簪子的余柔静身上。

“哼，我就说嘛，什么穷酸人家用的东西，一碰就碎了。”旁边一个大小姐模样的秀女，身着绸缎粉色旗装，大眼睛活灵活现，一撇嘴，正眼看都不看余柔静一眼，经过她身边，径直走开。“婉颜姐姐，这样做会不会不太好…………”一个看起来收敛很多的秀女小跑几步跟了上去，试图规劝。“有什么不好的？这样的姿质，反正面了圣也选不上。”被称作“婉颜”的秀女说得更大声了，还翻了个白眼。

余柔静站在原地，好像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似的，可有心人却能发现，她单薄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她呆呆地看着地上断裂的簪子。那是她唯一的头饰，是出发之前爹特意从娘的嫁妆里拣出来送给她戴的。

似乎是火上浇油一般，管事公公的声音此时响起来：“瓜尔佳•玉瓒，索琉叶，章涵，钮祜禄•婉颜，余柔静，进殿！”

被叫到名字的秀女连忙上前排成队。有人兴奋地左顾右盼，有的赶忙摆弄摆弄首饰，钮祜禄婉颜鄙夷地看了一眼其他秀女，鼻子里哼了一声，昂首挺胸地站到了最前面。只有余柔静，披头散发，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前面的公公也要等得不耐烦了。余柔静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自己这样进去面圣会被处罪的吧？怎么办，难道只能弃权了吗？

“用我的吧。”犹如一道光滑过久经黑暗的土壤，又如一道春风拂过寒冬冰冻的心田，余柔静看到一只温柔的手，手心摊开，上面放着一支不太新的、成色不亮、材质也并不华贵的簪子，是木槿花，在阳光下熠熠闪光。索琉叶笑着，笑得很好看，阳光映着她的脸庞，那目光好似温柔了时光。“走吧，再不进去要迟了。”索琉叶提醒道。余柔静这才如梦初醒一般，赶忙接过簪子，在脑后绾了一个发簪。

前方公公的不耐烦的声音又催促起来：“干什么呢？快点跟上！”索琉叶忙转过头去，跟着前面的秀女向太和殿上走去。远远的，已经可以看到殿上的宝座上坐了两个模糊的身影。其实，索琉叶也毕竟只是一个初长成人的少女，心中还是有些好奇的。皇上，到底是长什么样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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