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破釜沉舟，拦路对峙

宴会厅里的水晶灯悬在半空，暖黄的光晕铺在擦得锃亮的大理石地面上，映得满场衣香鬓影都泛着层柔光。陈凡攥着拳头贴在角落的罗马柱后，指节因为用力泛白，掌心的汗濡湿了衬衫袖口，黏在手腕上，又凉又闷。

刚才姜若雪那句“连废物都不如”还在耳边打转，像淬了冰的针，扎得他耳膜嗡嗡响，连带着太阳穴都突突地跳。

他不是没听过更难听的话。过去三年，从被捧在手心的“陈家二少”跌成“丹田破碎的废人”，嘲讽、怜悯、鄙夷的眼神他见得太多了。祠堂里族老们的叹息，下人背地里的嘀咕，甚至二伯陈建军明里暗里的挤兑，他都扛过来了，早就学会了低头装傻，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里——可这话从姜若雪嘴里说出来，不一样。

记忆里的姜若雪不是这样的。

是小时候他攥着颗水果糖，在姜家大院外的老槐树下等了半下午，看见她跑出来时，红着脸把糖塞她手里，她踮着脚冲他笑的样子；是十五岁那年武道测试，他拿了少年组第一，她站在人群里，隔着老远冲他喊“陈凡你好厉害”，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是他爹和姜伯伯坐在堂屋里，拍着桌子定下婚约时，她坐在旁边，偷偷往他手里塞了块桂花糕，指尖蹭过他掌心的温度。

哪怕半年前姜家托人递了退婚书，他心里头那点说不清的念想，也没真断干净。总觉得或许是姜家长辈的意思，或许她心里还有点旧情——直到刚才，她站在陈宇身边，眼尾都没往他这边扫一下，轻飘飘一句“废物”，才算把那点残存的念想碾得稀碎。

“哥，你在这儿愣着干嘛？”陈宇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冒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像根棍似的戳在陈凡背上。

陈凡猛地回头，看见陈宇斜倚在另一根罗马柱上，手里端着杯红酒，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晃出涟漪。他嘴角勾着笑，眼神里全是看好戏的恶意，身边还站着两个陈家的远房侄子，一个叫陈磊，一个叫陈涛，都是跟着陈宇混的，此刻也跟着嘿嘿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的宾客听见。

“我跟她说话，关你什么事？”陈凡的声音有点哑，喉咙干得发紧。

“关我什么事？”陈宇嗤笑一声，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酒气混着说话的热气喷在陈凡脸上，“哥，你也不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样。丹田碎了，武道废了，手无缚鸡之力，我爸说了，下个月族里祭祖，就把你从陈家的名册上划出去——你说你，都这样了，还凑上来碍姜小姐的眼干嘛？”

这话像巴掌似的甩在陈凡脸上。他知道二伯陈建军早就看他不顺眼，也知道自己在陈家的日子难熬，可被陈宇这么明晃晃地戳出来，心口还是像被钝器砸了下，闷得疼。

“我什么样，不用你管。”陈凡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借着那点尖锐的疼压下翻涌的火气。

“哟，还挺横。”陈宇挑眉，刚要再说点什么，眼尖瞥见宴会厅门口的动静，立刻扬高了声音，故意让周围人都听见：“哎？姜小姐要走了？”

陈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姜若雪正站在雕花的木门边，穿着条月白色的旗袍，领口绣着几枝银线梅，衬得她脖颈又细又白。她手里拎着个珍珠手包，正跟旁边的姜家管家低声交代什么，侧脸在灯光下透着点冷白，睫毛很长，垂着眼的时候，鼻尖的弧度看得清清楚楚。

就是这张脸，刚才用那么冷的语气，说他是废物。

陈凡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像有只兔子在胸腔里乱撞。有个念头像野草似的，在他心里疯长——凭什么？凭什么她能这么轻描淡写地糟践人？就算退了婚，就算他现在落魄，他也是陈凡，不是任人随便踩的泥。

他要她道歉。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生了根似的，压不住了。

不等陈宇反应，陈凡猛地推开他伸过来拦着的胳膊，大步往门口冲。皮鞋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噔噔”的响，在喧闹的宴会厅里格外扎眼，像串急促的鼓点，敲得人心头发紧。

“哎？陈凡你干嘛去！”陈宇被推得踉跄了一下，手里的红酒洒了半杯在衬衫上，他愣了下，赶紧追上去，嘴里还骂骂咧咧：“疯了是不是！”

周围的宾客也被这动静惊到了，纷纷停下说话，端着酒杯转头往门口看。有认识陈凡的，都皱起了眉，低声议论起来：

“那不是陈家那个废了的二小子吗？陈默的儿子？”

“是啊，就是他。这跑这么快干嘛？瞧着是冲着姜小姐去的？”

“疯了吧？姜家刚跟陈家退婚没半年，他这时候凑上去，不是找不痛快吗？”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不甘心？可不甘心又能怎样？丹田碎了，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

那些话像细小的针，扎在陈凡背上，可他没回头。眼里只有那个站在门口的月白色身影，脚步迈得更快了。

姜若雪也听见了动静，回过头来。看见陈凡直冲自己跑过来，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眼神里掠过一丝诧异，像是没想到他敢这么做，随即又冷了下去，像结了层薄冰，透着疏离，像是在看什么麻烦东西。

“姜小姐。”陈凡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因为跑得急，胸口还在起伏，肺里像揣了个风箱，呼哧呼哧地喘。他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以前他总不敢这么看她，总觉得她的眼睛太亮，会把他心里那点自卑又笨拙的小心思都照出来。可现在不一样了，那点念想被碾碎了，反倒没什么可藏的了。

姜若雪没说话，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他，长睫毛垂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等着他开口。旁边的姜管家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见状往前站了半步，挡在姜若雪身侧，警惕地看着陈凡：“陈少爷，您有什么事？若是没要紧事，我家小姐该回去了。”

“我找她。”陈凡没看姜管家，目光还定在姜若雪脸上，声音因为喘气有点抖，却很清楚，“姜若雪，我有话跟你说。”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姜若雪终于开了口，声音跟她的表情一样冷，像冰棱落在石板上，“让开。”

“你刚才说我‘连废物都不如’。”陈凡攥紧了拳头，指甲又往掌心掐深了些，借着那点疼稳住声音，“我要你给我道歉。”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似的，只剩下水晶灯轻微的晃动声。刚才还在追过来的陈宇也停住了脚，张着嘴，一脸“你疯了”的表情，仿佛第一次认识陈凡。

宾客们更是炸开了锅，交头接耳的声音都压不住了，眼神在陈凡和姜若雪之间来回晃：

“他说啥？要姜小姐道歉？”

“真疯了！姜家现在是什么地位？在江城跺跺脚都能震三震，他一个破落户，也敢提这要求？”

“这陈二少怕是被退婚刺激傻了吧？”

“等着看吧，有他好受的。姜小姐脾气看着软，骨子里可傲着呢……”

姜若雪显然也没料到他会说这话，愣了一下。她那双总是带着点疏离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陈凡的脸，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敢这么说，是不是疯了。

片刻后，她突然笑了。不是那种温和的笑，是从嘴角勾起的，极淡的一丝，带着点嘲讽和不屑，像看个跳梁小丑：“陈凡，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陈凡攥紧拳头，指节白得几乎透明，“我要你为刚才那句话道歉。”

“道歉？”姜若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往后退了半步，靠在雕花的木门框上，姿态慵懒，眼神却冷得像冰。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从他洗得有点发白的衬衫袖口，到他因为紧张而微微蜷起的手指，再到他那双因为激动而泛红的眼睛，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就凭你？一个丹田破碎、连武道门槛都摸不到的人，也配要我道歉？”

“我配不配，跟你该不该道歉是两回事。”陈凡咬着牙，胸口的火气往上涌，“你说了错话，就该道歉。”

“错话？”姜若雪挑眉，眼神更冷了，像淬了冰，“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三年前你是陈家的天才，十五岁入内劲，谁不夸一句？可现在呢？你能跟谁比？跟陈宇比？他上个月刚突破到内劲三阶，能一拳打碎青石；跟我比？我虽只练了健体术，也能拎起百斤的石锁。你呢？陈凡，你能举起一块五十斤的石头吗？”

她的话像刀子似的，一句句往陈凡心口扎。他知道这是实话，丹田破碎后，他的力气还不如个常年干活的下人，上次搬个花盆都差点闪了腰。可被她这么当众说出来，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还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像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有同情，有嘲讽，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陈磊和陈涛在旁边憋不住笑，声音压得低低的，却足够让陈凡听见：“真是自不量力……”

陈宇在旁边看得乐了，故意扬高声音，像是怕别人听不见：“哥，听见了吧？姜小姐这是给你留面子呢。赶紧给姜小姐道个歉，这事就算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让外人看我们陈家的笑话。”

陈凡没理他，眼睛还是盯着姜若雪。他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很傻，很冲动，甚至可能真的会像陈宇说的那样，丢尽脸面，让二伯抓住把柄，早点把他赶出陈家。可他就是不想让，不想就这么缩回去。

他已经缩了三年了，缩得连自己都快要看不起自己了。

“让开。”姜若雪显然没耐心再跟他耗下去，皱着眉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就要推开他。她的手指纤细，指甲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看着没什么力气，可陈凡知道，她从小跟着姜伯伯练过基础的健体术，常年没断过，这一下推过来，力道不算轻——上次在陈家祠堂，她就曾这么推开过挡路的陈磊，让他踉跄了好几步。

换作平时，陈凡可能就躲开了，或者被推得一个趔趄，正好给了陈宇和周围人嘲笑的机会。

可这次，他没躲。

就在姜若雪的手快要碰到他胳膊的时候，陈凡的脑海里突然“叮”地响了一声——

【触发临时任务：坚持3分钟不退缩】

【任务要求：在姜若雪的推搡或言语刺激下，保持站立姿势，不后退、不躲闪，持续3分钟】

【任务奖励：体力微幅提升】

【任务失败：无惩罚】

是系统！

陈凡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起一股劲。他不知道这“体力微幅提升”到底有多少用，也不知道系统为什么会突然发布这个任务，可他知道，自己不能退。

姜若雪的手结结实实地推在了他的胳膊上。

“砰”的一声，不算响，却足够让周围的人都看清——陈凡站在原地，纹丝没动。

姜若雪显然也没料到他能站稳，推完之后自己反倒愣了一下，抬眼看向陈凡的眼神里多了点诧异，像是没想到他居然能扛住。

陈凡咬着牙，把到了嘴边的疼呼咽了回去。胳膊被推的地方传来一阵麻意，像是有电流窜过，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在硬撑——他的体力确实差，被这么一推，膝盖都有点发软，差点就撑不住弯下去。

可他死死地盯着姜若雪的眼睛，没退，也没躲。

他要扛住这一下，扛过这三分钟。

不光是为了系统的奖励，更是为了自己——他不想再做那个任人嘲讽、随便就能被推开的陈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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