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收徒（上）

此后，二房倒也没有再来找麻烦，径直来到了第三天。

晨雾还未散去，而苏州城外早已挤满了人，因为此时苏州城外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院子，院中种着一棵槐树。此前，这个院子从未出现过，就好似凭空出现的一般。

挑着担子的货郎忘了吆喝，浣纱的妇人停了木槌，连城墙根下摆摊的老秀才都把笔墨纸砚往这边挪了挪。

原来今天不止书院来此招人，各地的宗门也会来到此处，招收天才。其中许多都是想借此逆天改命的人，也不乏是来看热闹的。

陈沐阳也跟着陈家众人来到了此处，陈家在苏州也属于大家族，自然而然的就排到了前头。陈沐阳，一眼望去，人群围着院子，排在前头的自然都是世家子弟，而后才是普通百姓。

人群就这样，等着一直等到了巳时。

一名身穿青衫的老道不知何时，立于槐树之下。他身后跟着两个背着书箧的童子，见院门开启，便上前一步，拱手道：“奉仙长之命，特来贵地甄选生徒。凡未满十二、能诵《论语》三篇者，均可入册应试。”

话音未落，西首山道上便传来环佩叮当。三位身着月白道袍的修士踏云而来，衣袂翻飞间带起阵阵松香，为首者腰间悬着块刻着“青云”二字的玉牌，声音清越如钟：“吾乃青云宗执事，今岁广纳仙苗。骨相清奇、灵根通透者，随我等上山修行，可得长生大道。

青衫老道闻言，只是捻须一笑，并未与青云宗执事搭话，转而对人群朗声道：“入我门墙者，先考心性，再论学识。今日便以‘何为道’为题，凡能言出己见者，不论对错，均可先入册。”

话音刚落，一名世家弟子便往前一步，朗声道：“晚辈以为，道在典籍，藏于孔孟之言，诵之习之，便可明道。”老道微微颔首，示意童子记下他的名字。

此时青云宗那面水镜已悬于半空，镜面流转着莹润光泽。为首的执事抬手道：“诸位可上前一试，有无灵脉，自有分晓。”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世家子弟们大多先走向青衫老道，寻常百姓家的孩子则更倾向于那面能照出“仙缘”的水镜。有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刚把手放上水镜，镜面迸发出一道强烈的光芒，吓得她猛地缩回手，那执事却抚掌道：“好一个上品灵脉！随我来吧。”

陈沐阳被族中长辈推到前面，去见了青衫老道。老道问他：“你以为，道在何处？”

他望着院外苏州城的轮廓，晨雾中城墙若隐若现，忽道：“道在脚下。世家有世家的路，百姓有百姓的途，能走好自己的路，便是道。”

老道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这话说得好。你且先去那边等着。”

此时，又有几道流光从远处飞来，显然是其他宗门的人。青衫老道望着天空，对身旁的童子轻声道：“看来，今年的苏州城，要比往常热闹多了。”

流光落地，化作几队衣饰各异的修士。有身着玄色劲装、腰佩弯刀的，自报是“黑风谷”；有披着绣满星辰图案的紫袍者，称来自“摘星阁”；更有两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僧人，合掌道：“贫僧等来自达摩院，愿寻根器淳厚者，传护持有道。”

院子里顿时更显拥挤。各宗门的执事或坐或立，面前很快排起长队。黑风谷的人拿出一柄青铜小剑，让孩子们握住，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握剑时若剑身微颤，便被记入名册；摘星阁的修士则取出星盘，让孩子们凝视盘面，盘中星辰若有异动，便算通过初筛。

陈沐阳站在一旁，看着陈家子弟们分散到各队中去。大郎在青衫老道那里得了好评，正挺胸抬头地等着复试；二房的几个小辈则挤在青云宗的水镜前，其中一个少年手刚放上镜面，便被一道微弱的白光映得满脸通红，却也引得周围人一阵羡慕。

忽听达摩院的僧人低喝一声。一个穿着打补丁短褂的少年正被同伴推搡着上前，他手里还攥着半块麦饼，见僧人望过来，慌忙把饼塞进怀里，双手合十时掌心沾着的麦麸簌簌落下。僧人取出一串菩提子，让他握在手中，少年紧张得手心冒汗，菩提子却突然发出温润的光，顺着他的指尖往上爬。

“善哉。”僧人眼中露出笑意，“此子心无杂念，是块好材料。”

少年愣在原地，嘴里的麦饼渣还没咽下去，脸上却慢慢绽开笑容。

陈沐阳看着这一幕，忽觉衣袖被人扯了扯。回头见是个梳着棕角的小童，约莫七八岁，手里举着片槐树叶，怯生生道：“哥哥，他们说……灵根是什么？我娘说我能背《三字经》，能去书院吗？”

他刚要开口，青衫老道恰好走过来，闻言笑道：“能背便去试试。道不分高低，心诚便好。”说罢朝小童招招手，“来，爷爷考你一段‘人之初’。”

小童眼睛一亮，立刻把槐树叶揣进兜里，跟着老道走向案前。

陈沐阳转头时，正看见春桃缩在人群后，手里攥着块洗得发白的布帕，指节都捏得发白。她比陈沐阳大两岁，平日里总低着头做事，此刻踮着脚往青衫老道那边望，眼里的光像藏在乌云后的星子，亮得小心翼翼。

见其，碍于身份不敢上前，而陈沐阳对她的印象倒也不错，所以便打算帮她一把“春桃姐。”陈沐阳朝她招手。

春桃吓了一跳，帕子差点掉在地上，慌忙屈膝行礼：“三……三少爷。”

“你不是说，夜里跟着灶上的张妈认了些字？”陈沐阳记得前几日给母亲送药时，撞见春桃在柴房里用炭条在地上写字，歪歪扭扭的，却是《三字经》里的句子。

春桃的脸腾地红了，手指绞着帕子：“就……就认得几个，不敢……”她是陈家买来的仆婢，爹娘早逝，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春桃”还是柳氏随口取的。方才听见老道说“能背《论语》三篇者可应试”，心里像揣了只兔子，却哪敢往前凑——世家子弟们穿着锦缎，连寻常百姓家的孩子都有爹娘陪着，她这样的仆婢，连排队的资格都没有。

陈沐阳却拉起她的手腕，径直往青衫老道那边走。春桃的手腕细得像根芦苇，惊得她差点绊倒：“三少爷，使不得！我……我是下人……”

“道不分贵贱，方才老道不是说了？”陈沐阳脚步没停，声音不高，却让春桃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周围顿时投来异样的目光。二房的一个婶娘撇着嘴：“三少爷这是做什么？让个奴才去凑热闹，也不怕丢了陈家的脸面。”旁边的世家子弟们也窃窃私语，眼神里的轻视像针一样扎人。

春桃的脸白了，想挣开手，却被陈沐阳攥得更紧。他走到案前时，青衫老道刚考完那个梳棕角的小童，见陈沐阳拉着个丫鬟模样的小姑娘，倒也没惊讶，只是笑问：“这孩子也想试试？”

“她能背《三字经》，还认得些字。”陈沐阳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的春桃，“求仙长也考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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