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事端

陈沐天走后，陈沐阳躺在床上思索着，如此看来，这世界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复杂。本来对书院，不太上心的自己，也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好奇。

不过想到今天二房那副对自己，虎视眈眈的样子，陈沐阳不由得感叹，自己这几天还得注意着点二房。果然，隔天二房就已经忍不住了。

天刚蒙蒙亮，陈沐阳就被春桃的轻唤声叫醒。

“三少爷，先生巳时才到，您再歇会儿？”春桃端来温热的小米粥，碟子里摆着两块酥软的杏仁糕——是大哥陈沐天特意让人送来的。

陈沐阳摇摇头，捧着粥碗小口喝着。原主身子弱，常年汤药不断，如今换了芯子，倒觉得这清粥配糕点的滋味格外踏实。他正想着，外间传来脚步声，陈沐天背着书箧走进来，青色的儒衫袖口沾着点露水。

“先生爱早到，我们去书房候着。”

书房里，须发皆白的周先生已端坐案前，正翻看着陈天瑞的课业。见他们进来，先生抬眼看向陈沐阳，目光温和却有分量：“听闻三少爷前些日子受了寒，今日且先旁听，不必勉强。”

陈沐阳规规矩矩行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陈天瑞站在案前背书，声音清朗，字句分明，周先生频频点头。轮到陈沐风时，他却磕磕绊绊，眼神总往陈沐阳身上瞟，末了还辩解：“这几日忙着给三弟寻补品，倒荒了课业。”

周先生没接话，转而问陈沐阳：“三少爷觉得，‘父子有亲，君臣有义’，何解？”

这一问突然，陈沐阳脑中飞速运转，而后抬头道：“亲者，不该藏私；义者，不能藏奸。

话音落，书房里静了静。陈天瑞猛地回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周先生捋着胡须，眼底浮出笑意：“小小年纪，倒有几分见地，想必几天后书院考核，对于三少爷来说，应当易如反掌。”

陈沐风却嗤笑一声：“不过是听人说的罢了。”

正说着，王氏身边的婆子突然进来，手里捧着个食盒，笑眯眯地对周先生道：“二夫人怕先生授课辛苦，炖了冰糖雪梨，让小的送来。”她放下食盒时，目光在陈沐阳身上转了圈，又道，“三少爷身子刚好，也该补补，二夫人特意多备了一碗。”

陈沐阳下意识的就想倒掉，但想了想，陈沐阳并没有选择直接倒掉，而是抬头望向了大哥陈沐王的方向。

抬头时，正对上陈沐天投来的目光。少年微微摇头，示意他别动。陈沐阳心里了然，端起碗，忽然“失手”一歪，甜汤泼在案上。

“哎呀！”他故作慌张地起身，“对不起先生，我手滑了……”

周先生皱了皱眉，却没责备。那婆子脸色僵了僵，只好赶紧上前收拾。陈沐风在一旁冷笑：“毛手毛脚，果然是个病秧子。”

陈沐阳垂着眼，指尖捏着微凉的碗沿，并不接陈沐风的话。晨光从窗棂漏进来，在他苍白的侧脸投下淡淡的光影，倒显得有几分沉静。

周先生清了清嗓子，将书卷往案上轻叩：“课业要紧，莫要分心。”说着抬眼扫过那婆子，“二夫人的心意领了，收拾干净便退下吧。”

婆子讪讪应着，擦桌子时力道重了些，木案发出几声闷响。陈沐天始终端坐，目光落在书页上，仿佛对周遭的暗流涌动浑然不觉，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指尖，比寻常快了半分。

待婆子退出去，周先生继续授课。陈沐阳听得专注，偶尔在宣纸上记下几笔。陈沐风几次想寻衅，都被周先生不动声色地打断，到后来也只能悻悻作罢。

午时散学，陈沐天收拾书箧时，状似无意地问：“手没烫着？”

陈沐阳摇摇头：“大哥放心，不碍事。”

“二房那边，往后少接他们递来的东西。”陈沐天声音压得低，“过几天就考核了，防着些总是好的。”

陈沐阳点头应下。两人并肩走出书房，正走着，陈沐风从后面追上来，故意撞了陈沐阳一下：“走路不长眼？”

陈沐阳踉跄半步，陈沐天伸手扶住他，转头看向陈沐风，眼神冷了几分：“二弟，书院考核在即，与其在这里耗着，不如多温温书。”

陈沐风被他看得一缩，嘟囔了句“多管闲事”，转身走了。

随后，陈沐风倒是安静了下来，但只是安静了，不到一个下午。

傍晚，陈沐阳跟陈沐天正在房里抄写经书，窗外传来一阵喧哗，春桃掀帘进来，脸色有些发白：“三少爷，二房的沐风少爷……在院子里摔了，王夫人正让婆子来问，是不是您方才在廊下撞了他。”

陈沐阳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看来这陈沐风又想找事了，陈沐阳起身正想出去，陈沐天已然起身，将抄好的经书塞进陈沐阳手里：“你在屋里待着，我去看看。”他走到门口，又回头道，“记着我教你的，不必与他争执。

陈沐天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后。院外王夫人的尖嗓像淬了冰的针，扎进耳廓：“我家沐风昨日还在廊下背书，今儿个好端端走着，偏他三弟打旁边过！这一摔若伤了骨头，耽误了下月院试，谁担待得起？”

陈沐阳叹了口气，这二房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他家儿子考不上，就要让他也考不上。先不说他能不能考上，就算考上了，同为一家人，对他们来说也不会有坏处。反而只有好处。陈沐阳不由得感叹到世间之大无奇不有。

没过多久，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带着些微急促。陈天瑞掀帘进来，青色儒衫下摆沾着块醒目的泥痕。

“哥你没事吧。”陈沐阳抬眼，目光在泥渍上停了停，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陈沐天接过春桃递的帕子擦手，语气平静如说天气：“母亲让先请回春堂张大夫给沐风看脚，医药费、补品钱全由大房出。二婶要去告诉祖母，母亲只说‘三弟刚退烧，经不起折腾，这点事闹到老太太跟前，倒显得二房容不下孩子’，她脸涨得通红，就歇了声。”

李氏这话软中带刺，正堵着王夫人祖母虽偏心二房，却极好面子，尤其看重“贤良”名声，若被说苛待嫡孙，二房脸面难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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