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瑞兽镇门

日头刚擦着西坡的树梢沉下去，工地就被灰蒙蒙的暮色裹住了。李明亮蹲在板房后墙根，手里攥着三枚锈铁钉，指腹蹭过钉帽上的斑驳锈迹，像摸着块冰。怀里的小白不安地拱着他的肋骨，尖刺上还沾着下午在镇上买的小米粒 —— 那是他特意给小家伙买的零食，现在却没心思喂了。

“亮娃，真不跟我去诊所凑合一晚？” 建军背着工具包从板房里出来，眉头皱得像打了个结，“王大爷说那东西今晚准来，你一个人……”

“没事，” 明亮把铁钉塞进裤兜，拍了拍帆布包，“我买了只小公鸡，还弄了这个。” 他没说铁钉的事，怕建军笑话他迷信。

建军往他包里瞅了眼，看见只红冠子的小公鸡正扑腾着翅膀，叹了口气：“那你自己当心，有啥动静就喊，我住的诊所离这不远。” 他犹豫了下，从兜里掏出个打火机塞给明亮，“实在不行就点火，邪祟都怕火。”

明亮点点头，看着建军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板房区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塔吊的指示灯还在明明灭灭，像只窥视的眼睛。他深吸一口气，拎着帆布包钻进板房。

屋里空荡荡的，其他工友要么去食堂喝酒，要么凑在别的板房打牌，没人愿意留在这晦气的地方。明亮把小公鸡拴在床腿上，那畜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缩着脖子咯咯叫，羽毛都炸起来了。

“别怕，今晚就靠你了。” 明亮摸了摸鸡头，指尖被它的体温烫得一缩。他从工具箱里翻出把羊角锤，放在枕头底下，又把那本《练阳功要》摊开在床板上，借着从铁窗钻进来的月光，一遍遍地看 “铁器镇阴” 那页。

爷爷的字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黄：“凡阴物皆畏金铁，尤以陈年锈铁为甚。若以阳气淬之，可化煞为形，镇于门户……” 后面的字迹被虫蛀了几个洞，看得不甚真切。

明亮的心跳得像擂鼓。他摸出那三枚锈铁钉，借着月光端详 —— 钉子约莫三寸长，是从工地废料堆里捡的，钉身裹着层暗红色的锈，像是凝固的血。下午在镇上找了处没人的破庙，他对着铁钉练了俩时辰的吐纳，每次运起阳气触碰钉身，都能看见铁锈簌簌往下掉，露出里面银亮的铁骨。

“小白，你说这法子管用不？” 他戳了戳怀里的刺猬，小家伙正蹲在他手背上，用鼻尖嗅着铁钉，尖刺微微发颤。

小白突然跳下手背，跑到墙角用爪子在地上划拉。明亮凑过去一看，只见它用尖利的爪子划出个歪歪扭扭的三角形，三个角都格外尖锐，像只张着嘴的小兽。你是说要把铁钉按三角形钉？ 小白抬起头，黑亮的眼睛在月光下闪了闪，用鼻尖点了点三角形的三个顶点。

明亮心里一动，想起爷爷书里说过，三角为阳，四方为阴，看来小白懂的比自己还多。他赶紧搬来个木箱踩在脚下，举起羊角锤对准门楣正中央。

“哐当 —— 哐当 ——” 锤子砸在钉帽上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惊得床腿边的小公鸡扑腾着翅膀乱叫。第一枚铁钉敲进去一半时，明亮突然觉得手心一烫，像是握住了块烧红的烙铁。他低头一看，只见那枚锈铁钉竟在微微发亮，钉身的铁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露出银白的铁色。

难道是阳气起作用了？ 他赶紧运转吐纳法，让丹田的暖流顺着手臂涌向指尖。就在阳气触及铁钉的瞬间，“滋啦” 一声轻响，铁钉突然冒出股白气，钉帽上竟浮现出个模糊的兽头轮廓，像是只张着嘴的小狼。

明亮吓了一跳，锤子差点掉在地上。他揉了揉眼睛再看，那兽头轮廓又消失了，只剩下枚普通的锈铁钉，稳稳地嵌在门楣上。

“是眼花了吗？” 他喃喃自语，怀里的小白却用爪子拍了拍他的手背，像是在催促他继续。

接下来的两枚铁钉钉在门框两侧，都发生了同样的怪事 —— 只要阳气注入，钉身就会发烫，铁锈剥落，隐约浮现出兽头的影子。当最后一枚铁钉敲进门框时，三枚铁钉突然同时亮起微光，在门板上投下三道晃动的铁影。

明亮后退两步仔细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 那三道铁影竟像是三只张牙舞爪的小兽，一只像狼，一只像虎，还有一只长着翅膀，正对着门外龇牙咧嘴，仿佛随时会扑出去撕咬。

“这…… 这是爷爷说的化煞为形？” 明亮的声音都在发颤，既害怕又兴奋。他能感觉到三枚铁钉上散发着淡淡的暖意，与自己掌心的阳气隐隐呼应，在门板上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小白跳到他肩膀上，对着门板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像是在宣告胜利。床腿边的小公鸡也安静下来，只是脖子还伸得老长，警惕地盯着门口。

夜色越来越深，板房外的风开始呜呜地叫，像女人的哭声贴着墙根游走。明亮躺在床上，握着羊角锤的手心全是汗，眼睛死死盯着门板。月光从铁窗钻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门板上那三道铁影随着月光晃动，真像活物似的在扑腾。

“吱呀 ——”

门板突然自己往里开了条缝，冷风 “嗖” 地灌进来，吹得床板上的书页哗哗作响。明亮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握紧了锤子刚要起身，就听见门外传来若有若无的呜咽声。

那声音细细的，像用指甲刮擦玻璃，又像女人在哭，听得人头皮发麻。小白猛地从他怀里窜出来，蹲在门板内侧，尖刺根根竖起，对着门缝发出威胁的嘶鸣。

门板上的三道铁影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张牙舞爪地对着门缝，铁影边缘泛起淡淡的红光。呜咽声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拔高了八度，随即又低了下去，在门外徘徊着不肯走。

明亮想起爷爷的话，赶紧运转阳气，将暖流源源不断地输向门板上的铁钉。随着阳气注入，三枚铁钉越来越烫，钉身的锈迹彻底剥落，露出银亮的铁色，上面的兽头轮廓清晰得仿佛随时会跳下来。

“呜 ——”

门外的呜咽声突然变得凄厉，紧接着，门板上传来 “沙沙” 的抓挠声，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擦铁皮，刺耳得让人牙酸。明亮看见门板上的铁皮被抓出一道道白痕，却始终没有被抓破 —— 那三道铁影像在门板上罩了层无形的罩子，无论外面怎么抓挠，都无法靠近门板半分。

小白对着门板龇牙咧嘴，尖刺上泛起银光。明亮也握紧了羊角锤，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板，手心的阳气随着呼吸的节奏不断涌向铁钉。他能感觉到，门外的东西越来越急躁，抓挠声越来越响，还夹杂着撞门的闷响，整个板房都在微微晃动。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当第一缕阳光透过铁窗照在门板上时，门外的抓挠声突然停了。明亮屏住呼吸，看见门板上的三道铁影渐渐淡去，最后化作三枚普通的锈铁钉，静静地嵌在木头里。

又过了半晌，确定外面没动静了，他才颤抖着站起来，走到门边小心翼翼地往外看。晨曦中的板房区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铁皮屋顶的 “呼呼” 声。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已经熄灭，昨晚那个黑影蹲过的水龙头下，散落着几片枯黄的落叶，像是啥都没发生过。

明亮松了口气，腿一软坐在地上。怀里的小白跳出来，跑到门板边用鼻尖嗅着那三枚铁钉，然后抬起头对着他 “啾啾” 叫了两声。

他凑过去一看，只见三枚铁钉的钉帽上都凝着层薄薄的白霜，像撒了把盐。他伸出手指碰了碰，那白霜瞬间化作一滩黑水滴落在地上，发出 “滋滋” 的声响，在水泥地上腐蚀出三个小小的坑。

“这是……” 明亮瞪大了眼睛，想起爷爷书里的插图 —— 被阳气伤到的阴物，会留下这种带着腐蚀性的黑水。

床腿边的小公鸡突然咯咯叫起来，扑腾着翅膀想要挣脱绳子。明亮这才想起还有它，走过去解开绳结，把小公鸡往门外一放，那畜生立刻撒腿跑了，转眼间就没了影。

“不用你献血了。” 他苦笑着摇摇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经过一夜的运转，丹田处的暖流似乎更明显了些，掌心还残留着淡淡的暖意。他摸了摸怀里的《练阳功要》，书页上 “铁器镇阴” 那页不知何时被风吹开，阳光照在虫蛀的破洞上，像是爷爷在对他点头。

远处传来工友们起床的动静，板房区渐渐热闹起来。明亮走到门外，看见赵工头正叉着腰骂人，大概是在催工期。他伸了个懒腰，虽然一夜没睡，却感觉浑身充满了力气。

小白从他领口探出头，黑亮的眼睛望着西坡的方向，尖刺微微颤动。明亮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只见西坡的树林在晨光中泛着青黑色，像个沉默的巨人。他知道，昨晚的事只是暂时过去了，那东西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不再像昨天那么害怕了。他摸了摸门楣上的铁钉，感受着指尖残留的暖意，又看了看怀里的小白，心里慢慢踏实下来。有阳气，有铁钉，还有小白，就算那东西再来，自己也能应付。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食堂走去。早餐的炊烟已经升起，混着淡淡的铁锈味，在晨光里弥漫开来。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与那个无面煞的较量，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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