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有捡到恶骨

天刚蒙蒙亮，工地食堂的铁皮棚就飘起了炊烟。李明亮端着搪瓷碗蹲在墙角，稀粥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眼前总晃着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后半夜那场惊魂，让他现在还觉得后颈发凉，连带着手抖得厉害，粥勺碰得碗沿 “叮叮当当” 响。

“亮娃，咋脸色这么白？”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明亮抬头，看见老王拄着根临时削的木棍站在面前，右脚打着厚厚的石膏，裤管空荡荡地晃着。他的眼泡肿得像核桃，大概是疼了一夜没睡好，但眼神却异常清亮，直勾勾地盯着明亮的脸。

“王大爷，您咋起来了？” 明亮赶紧站起身，想扶他一把。

老王摆摆手，自己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个玻璃罐，往明亮碗里舀了勺咸菜：“工地诊所的硬板床硌得慌，还不如来食堂喝口热粥。你这脸色，怕是遇上‘路煞’了吧？”

明亮的手猛地一抖，粥勺差点掉进碗里。他咋知道的？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啥。

老王嘿嘿笑了两声，露出被烟熏黄的牙：“看你这怂样就猜对了。这片地邪乎得很，以前是乱葬岗，解放前枪毙过不少人，夜里出来晃悠的东西多着呢。我头年来的时候，也撞见过一回，第二天就发了场高烧，烧得直说胡话。” 他往嘴里扒了口粥，又说：“是不是看见个穿蓝布衫的？”

明亮的心跳漏了一拍，愣愣地点点头。

“那就对了，” 老王往地上啐了口唾沫，“那是‘无面煞’，听老辈人说，是被枪毙的女囚变的，怨气重得很。当年她被绑在这水龙头底下枪毙，子弹从脸穿过去，死了都没个全尸，所以化了煞也没脸。”

水龙头…… 明亮猛地想起那个黑影蹲过的地方，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他赶紧低下头，用粥勺扒拉着碗里的米粒，可那些米粒像是活过来了，都变成了黑洞洞的窟窿，在碗里打转。

十年前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

那天的雷打得特别凶，像老天爷拿着巨斧劈树，每道闪电都把老槐树照得跟白昼似的。十岁的明亮躲在树洞里，看着那只小牛犊大的白刺猬被三道金雷缠在树杈上。它浑身的尖刺都炸开了，发出凄厉的嘶吼，震得树叶哗哗往下掉。

最粗的那道金雷劈下来时，白刺猬用尖刺去挡，结果 “咔嚓” 一声，半截刺崩断了，血珠像火星子似的溅出来，正好落在明亮手背上。那血烫得像火，他疼得差点叫出声，却看见手背的血珠没往下流，反而渗进皮肤里，留下个淡红色的印记，像朵小小的花。

白刺猬突然转过头，那双铜铃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明明隔着那么远，明亮却觉得它在跟自己说话，那声音像是直接钻进脑子里：“小娃娃，借点阳气……”

他当时吓得腿都软了，却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掌心突然冒出团热气，顺着手臂往上涌，最后从指尖喷出去，像道小喷泉，落在白刺猬身上。那三道金雷像是被烫着了，“滋啦” 一声缩了回去，在半空打了个转，劈在旁边的空地上，炸起一团泥土。

白刺猬的尖刺慢慢耷拉下来，喘着粗气对他点了点头，然后突然化作一道白光，钻进了树洞里……

“亮娃？亮娃？” 老王的声音把他拽回现实。

明亮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把粥勺咬得咯吱响，牙床都酸了。他赶紧松开嘴，看见老王正盯着他的手背，眼神怪怪的。

难道他看见那个印记了？ 明亮慌忙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那个淡红色的印记平时不显眼，可一遇到阴物或者情绪激动，就会变得特别红，像刚滴上去的血。

老王却没追问，只是指了指他的碗：“粥都凉了，快喝吧。遇上那东西也别怕，它虽然凶，却怕阳气重的人，还怕……”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怕带灵性的活物。”

明亮的心一动，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小白。小家伙缩成个毛球，大概还在补觉，尖刺偶尔颤一下，像是在做梦。他忽然想起凌晨那股微弱的阳气，或许可以趁着白天多练练，便悄悄在心里回忆起《练阳功要》里的吐纳法门，试着调整呼吸。

就在这时，“嗖” 的一声，个白影从明亮怀里窜出来，“啪” 地跳上灶台。

“小白！” 明亮赶紧去抓，可已经晚了。

只见小白用尖刺勾着块沾着泥土的碎骨，蹦蹦跳跳地回来，把骨头往明亮碗里一丢，然后蹲在旁边，仰着脑袋看他，像是在邀功。那骨头黄森森的，也就手指头长，断面还带着点血丝，不知道是啥动物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老王的脸 “唰” 地一下白了，手里的粥碗 “哐当” 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他指着那块骨头，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句：“这…… 这是从西坡坟堆里刨出来的！”

明亮吓了一跳，赶紧用粥勺把骨头扒拉到地上：“小白，你咋乱叼东西！” 他刚才练功被打断，心里有些懊恼，又担心小白惹出麻烦。

“你惹着不干净的东西了！” 老王的声音都变调了，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这是‘骨兆’！是那东西给你下的帖！西坡那片坟堆，就是当年枪毙人的地方，埋着不少没主的骨头……”

周围喝粥的工友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人说前几天看见西坡有白影晃悠，有人说半夜听见那边有哭声，还有人说这碎骨看着不像畜生的，倒像是…… 说到这儿，他突然闭了嘴，脸色变得跟纸一样白。

小白似乎没察觉气氛不对，还在旁边 “啾啾” 叫着，用鼻尖顶明亮的手，像是在问他为啥不夸自己。明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乱，重新尝试着运转阳气，想让自己镇定下来。他按照书上说的，吸气时想象清气入体，呼气时排出浊气，丹田处果然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明亮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捡起那块碎骨，只觉得入手冰凉，像是块冰疙瘩，冻得手指头发麻。骨头上的泥土带着股腥气，跟昨晚那黑影身上的霉味有点像，又多了点腐烂的味道。

“快扔了！” 老王急得用拐棍戳地，“这东西沾不得！沾了就甩不掉了！当年有个工友在西坡捡了块骨头，没过三天就从脚手架上掉下来了，摔得…… 啧啧，不忍说。”

明亮赶紧把碎骨扔得远远的，又在地上蹭了蹭手，可那股冰凉的感觉像是渗进了骨头缝，怎么都弄不掉。他看着小白，气不打一处来，又有点心疼 —— 小家伙大概是觉得这东西特别，才叼来给他的。他再次运转阳气，让暖流顺着手臂流到指尖，试图驱散那股凉意，虽然效果甚微，但指尖确实暖和了一些。

小白似乎知道自己闯祸了，耷拉着脑袋，用尖刺轻轻蹭他的裤腿，发出委屈的呜咽声。

“这刺猬通人性啊，” 旁边有人啧啧称奇，“还知道给主人叼东西。”

“通人性也别叼这玩意儿啊，” 老王瞪了那人一眼，又转向明亮，“亮娃，你得赶紧想办法。这‘骨兆’一现，那东西今晚肯定还来，而且会更凶。”

明亮的手又开始抖了。昨晚那黑影已经够吓人了，要是更凶…… 他不敢想下去。他握紧拳头，继续默默练功，希望能让阳气再强一点，这样晚上才有底气应对。

“那…… 那咋办啊？” 他的声音都带了哭腔。

老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沉吟了半天：“有三个法子。一是赶紧卷铺盖走人，走得越远越好，这辈子别再踏回这片地。二是找个懂行的先生，做场法事驱煞。三嘛……”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点诡异，“找只活公鸡，取它的血抹在门窗上，公鸡属阳，能镇住邪祟。”

走？他才刚来没几天，还没挣着钱呢，怎么能走？找先生？他连县城都没怎么去过，哪认识什么懂行的先生？活公鸡…… 这倒是能弄到，工地食堂就养着几只。

“王大爷，公鸡血真的管用？” 明亮赶紧问，同时没停下练功，他能感觉到丹田的暖流在一点点汇聚。

老王点点头：“我也是听老辈人说的，试试总比等死强。不过你记住，必须是刚打鸣的小公鸡，血才管用，还得是自己杀的，别人杀的不算数。”

明亮咬了咬牙，决定就用这法子。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白，小家伙正用黑亮的眼睛看着他，尖刺不再耷拉，反而微微竖了起来，像是在给他鼓劲。小白，今晚咱们一起对付它。我会好好练功，让阳气更厉害。 他在心里说，同时加快了吐纳的节奏。

小白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手心，发出细微的啾鸣。

这时，赵工头叼着烟走了过来，看见老王的石膏腿，眉头立刻皱成个疙瘩：“老王，谁让你乱跑的？赶紧回诊所躺着去！耽误了工期我扣你工钱！”

老王没理他，只是拍了拍明亮的肩膀：“记着，杀公鸡的时候别闭眼，心里想着要镇住邪祟，不然没用。” 说完，他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往诊所挪，石膏底在地上磨出 “沙沙” 的声响。

赵工头还在那儿骂骂咧咧，明亮却没心思听了。他满脑子都是今晚可能发生的事，还有那块黄森森的碎骨。他一边往西坡的方向看，一边抓紧时间练功，丹田的暖流越来越明显，让他稍微安心了些。那边的树林黑沉沉的，像个张着嘴的巨兽，正等着把人吞进去。

早餐在乱糟糟的气氛中结束了。明亮去工头那里请了半天假，说要去镇上买点东西，其实是想找只刚打鸣的小公鸡。赵工头虽然不情愿，但看他脸色实在太差，还是挥挥手让他去了。

临走前，他去工地食堂看了看，那几只公鸡都懒洋洋地趴在墙角，羽毛乱糟糟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斗的品种。食堂师傅说，这些都是肉用鸡，养着是给工头改善伙食的，打鸣的小公鸡得去镇上买。

明亮叹了口气，背上帆布包往外走。他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拿出《练阳功要》仔细翻看，按照上面的图谱调整姿势，双腿同跨与肩同宽，双手抬至胸前，指尖相对。他专注地吐纳，感受着阳气在体内的流动，不知不觉中，掌心竟泛起了淡淡的白光。

怀里的小白突然从领口探出头，黑亮的眼睛望着西坡的方向，尖刺根根竖起，发出警惕的嘶鸣。

明亮的心猛地一沉，收了功。难道西坡还有啥东西？ 他顺着小白的目光看去，只见西坡的树林里，好像有个白影闪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他不敢再看，加快脚步往镇上走。阳光明明很烈，他却觉得浑身发冷，像是有双眼睛在背后盯着他，无论走到哪儿都甩不掉。他一边走一边断断续续地练功，只要有空就运转阳气，虽然每次只能维持一小会儿，但他能感觉到阳气在慢慢增强。

怀里的小白还在嘶鸣，尖刺烫得吓人，像是揣了个小火炉。明亮知道，今晚的硬仗，怕是躲不过去了。他摸了摸怀里的《练阳功要》，那粗糙的书页硌得手心发疼，却也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他决定到了镇上，找个没人的地方再好好练一会儿，争取让阳气再强一些。他在心里默默念叨着，脚步不由得又快了几分。

小镇的方向，炊烟袅袅升起，看起来一派祥和，可明亮知道，那祥和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凶险，谁也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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