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暴雨救人

暴雨是在第四天夜里泼下来的。起初只是零星几滴冷雨敲打着铁皮顶，像有人撒了把碎珠子，没过半个时辰就变成了瓢泼之势，黑沉沉的雨幕把整个工地都罩成了混沌一片。李明亮缩在板房角落，听着铁皮顶被砸得 “咚咚” 作响，怀里的小白不安地用尖刺蹭他的手腕，尖刺上凝着层细密的水珠 —— 那是被门缝灌进来的寒气逼出的霜。

“这雨邪乎得很，” 隔壁铺的张哥裹紧了破军大衣，往火堆里添了块湿木头，呛人的白烟立刻弥漫开来，“我早上听收音机说，这是十年不遇的暴雨，怕是要出事。”

明亮往火堆边凑了凑，掌心的阳气被湿冷的空气逼得缩成一团，只能勉强维持着半尺暖意。他看着窗外被狂风扭曲的雨线，心里总觉得发慌，像是有什么重物压在胸口。小白，你说这雨会不会停？ 怀里的刺猬抖了抖尖刺，黑亮的眼睛望着西坡的方向，那里的树林早被雨雾吞得没了影。

后半夜的风雨突然变了调，铁皮顶发出令人牙酸的 “咯吱” 声，像是随时会被掀翻。张哥刚骂了句 “他娘的”，整间板房突然剧烈摇晃，紧接着 “轰隆” 一声巨响，头顶的铁皮被狂风掀起半边，冰冷的雨水瞬间灌了进来，在地上积起浑浊的水洼。

“快跑！要塌了！” 张哥拽着明亮往外冲，两人刚踉跄着扑到门口，身后的铁架床就 “哗啦” 一声塌了，碎木片混着泥浆溅了他们一身。

外面的景象更吓人。狂风卷着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下来，工地上的临时工棚在风雨里歪歪扭扭，像个喝醉的巨人。突然，西头传来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紧接着是凄厉的呼救声，刺破了雨幕的轰鸣。

“是三号工棚！” 张哥的声音都变了调，“老王他们还在里面！”

明亮的心猛地一沉。三号工棚是用土坯和木板搭的，住着三个工友，其中就有脚伤未愈的老王。他顾不上抹脸上的雨水，跟着张哥往西头跑，泥水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像拖着块铅。怀里的小白突然竖起尖刺，发出急促的嘶鸣，像是在预警什么。

靠近三号工棚时，他们才发现那里已经成了片废墟。原本的土坯墙塌了大半，木板和铁皮压在湿泥里，只露出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梁，在风雨里摇摇欲坠。呼救声就从那堆废墟底下传来，断断续续的，听得人心头发紧。

“王大爷！李哥！你们咋样？” 明亮趴在泥泞里大喊，雨水灌进嘴里，又苦又涩。

“亮娃…… 救…… 救命……” 老王的声音从泥堆深处传来，带着痛苦的喘息，“腿…… 腿被压住了……”

明亮急得眼睛发红，伸手去搬压在上面的木板。可木板被湿泥黏住，重得像块石头，他使出浑身力气，也只挪动了半寸。张哥在旁边喊人，可风雨太大，远处的工友根本听不见，只有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在雨幕里徒劳地晃动。

“让开！” 张哥从旁边拖来根木梁当撬棍，可刚把木板撬开条缝，旁边的土坯墙又 “哗啦” 一声塌下来，更多的泥水涌过去，把那点缝隙又填满了。

“不行！这样挖太慢了！” 明亮看着泥堆下越来越微弱的呼救声，急得浑身发抖。他突然想起掌心的阳气，赶紧集中意念，想调动丹田的暖流。可不知怎的，那股熟悉的暖流像是被冻住了，在丹田处迟迟不肯动。爷爷！小白！快帮帮他们！ 他在心里疯狂地喊。

怀里的小白突然用尖刺狠狠扎了他一下，刺痛让他浑身一激灵。就在这时，丹田处的暖流猛地炸开，像点燃了堆干柴，瞬间涌遍四肢百骸。他的掌心突然腾起团淡金色的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亮，像捧着颗小太阳，把周围的雨丝都照得发亮。

“这是……” 张哥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撬棍 “哐当” 掉在泥里。

明亮也愣住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阳气，温暖又充满力量，仿佛能融解世间所有的寒冷。他下意识地将手掌按在湿泥上，那团金光立刻渗入泥土，像活过来似的，在地下拱出条条金色的纹路。

“咔嚓 ——” 一声脆响，压在最上面的石块突然被顶开，滚到一边。

明亮又惊又喜，赶紧徒手刨开碎木。金光随着他的动作渗入更深的泥土，那些原本坚硬的泥块像是被泡软了，纷纷向两边分开，露出下面的木板。他能感觉到金光在泥土里游走，避开工友们的身体，只托着那些沉重的杂物往上抬。

“快！这边！” 他冲着张哥喊，手指被碎木划破，渗出血珠，可他一点都不觉得疼。金光流过伤口时，血珠竟被蒸发成了白雾。

张哥这才回过神，赶紧过来帮忙。两人顺着金光拱开的通道往下挖，很快就看见一只沾着泥的手从碎木堆里伸出来，无力地挥动着。

“李哥！坚持住！” 明亮加快了动作，金光在他掌心越发明亮，甚至映亮了泥堆下的黑暗。他刨开最后几块碎木，终于看见蜷缩在里面的三个工友。

老王被根木梁压着腿，脸色惨白，嘴唇冻得发紫，眼看就快没气了。另外两个工友也好不到哪去，浑身是泥，冻得瑟瑟发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先救老王！” 明亮当机立断，将掌心的金光贴在压着老王腿的木梁上。金光瞬间裹住木梁，他只轻轻一抬，那根几百斤重的木梁就像羽毛似的被挪到了一边。

他赶紧把老王抱出来，将金光按在他胸口。淡金色的光团渗入老王冻僵的皮肤，原本发紫的嘴唇渐渐泛起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些。另外两个工友也被张哥拖了出来，明亮依次用金光焐热他们的胸口，看着他们冻得发僵的身体慢慢舒展，眼睛里重新有了神采。

“亮娃…… 你…… 你手上……” 老王虚弱地指着他的手掌，声音发颤。

明亮这才发现，掌心的金光不知何时已经散去，只留下淡淡的暖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除了些泥污和划痕，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怀里的小白探出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手心，发出满足的啾鸣。

这时，其他工友终于举着铁锹跑来了，赵工头也跟在后面，脸上全是泥，头发贴在脑门上。“还愣着干啥！赶紧送诊所！” 他吼着，可看见三个被救醒的工友，又愣住了，“这…… 这咋回事？你们咋把人弄出来的？”

张哥指了指明亮：“是亮娃！他手里发光…… 跟太阳似的，把泥都推开了！”

赵工头皱起眉头，显然不信：“你小子别胡说！赶紧抬人！”

明亮没解释，只是默默地帮着抬担架。雨水还在往下泼，可他一点都不觉得冷，丹田处的暖流源源不断地涌出来，驱散了所有寒意。他看着被抬走的老王，心里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 刚才金光渗入老王胸口时，他好像听见了声苍老的叹息，像爷爷在耳边说话。

暴雨下了三天三夜才停。当太阳终于从云层里钻出来时，工地已经一片狼藉，到处是坍塌的工棚和淤积的泥水。被救的三个工友在诊所躺了两天就醒了，除了老王的腿需要静养，其他人都没什么大碍。

这件事很快就在工地传开了。有人说明亮是神仙下凡，有人说他会法术，还有人说那金光是老槐树成精显灵。赵工头找他谈了次话，眼神怪怪的，问他到底咋回事，明亮只说是碰巧，赵工头哼了声，也没再追问，只是后来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点敬畏。

只有老王总缠着他，说要给他磕头。“亮娃，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老王坐在诊所的床上，拉着他的手不放，“我昏迷的时候，看见个白胡子老头往我嘴里塞发光的果子，那果子甜得像山里的野樱桃，一咽下去，浑身就暖烘烘的，啥都不怕了。”

明亮心里一动，想起爷爷书里的插图 —— 画着个白胡子老头，手里捧着颗发光的果子，旁边写着 “阳元果” 三个字。难道那金光化作了阳元果？是爷爷在帮我吗？ 他摸了摸怀里的小白，小家伙正闭着眼睛打盹，尖刺上泛着淡淡的光泽。

“王大爷，您别这么说，” 明亮抽回手，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碰巧……”

“啥碰巧啊，” 老王瞪了他一眼，“我活了大半辈子，啥没见过？那白胡子老头跟你爷爷书上画的一模一样！你老实说，是不是你爷爷显灵了？”

明亮没说话，只是笑了笑。他走到窗边，看着阳光下渐渐晒干的工地，心里明白，自从遇到那无面煞，自己的人生就已经不一样了。掌心的阳气越来越强，小白的灵性也越来越明显，还有爷爷留下的那本书，像是在指引着他走向一条未知的路。

怀里的小白突然醒了，对着西坡的方向嘶鸣了一声。明亮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只见西坡的树林在阳光下泛着新绿，可深处依然黑沉沉的，像藏着什么秘密。他知道，暴雨虽然停了，但他与那些东西的较量，还远远没有结束。

但他不再害怕了。掌心残留的暖意，怀里小白的动静，还有爷爷留下的那本《练阳功要》，都在告诉他 —— 只要心怀阳气，坚守本心，就没有什么能伤害到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工地走去。赵工头在喊他去清理废墟，声音比以前温和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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