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她笑起来还有乖酒涡

杨玉醒来已是正午。

她小心翼翼打开房门，步子很慢很轻，明明自己家，却表现比谁都紧张害怕。

她肚子饿。

唐明红在厨房大展身手，锅碗瓢盆发出声响，杨玉知道继母在干什么。

以前，她从未想跟外人吃饭。

家里有保姆时，都是做完，放她门外。

饿的差不多她才开门去拿，也不管有没有凉。

保姆觉得她有病。

叫她出来。

她对外说不要，就在房间吃。

保姆看她那小心翼翼样就来气:

“天天半死不活、吃个饭还那么费劲，有病不知道去医院治，成天到晚神经兮兮……”

“出来吃饭——听到没有？！”

“不要！”

“不要不要，就喜欢为难人是吧？！”

“就不出去！”

“呸——!”

她说:

“好得很、谁愿意伺候你？”

杨玉不愿出门，饿的肚子响也不出来。

“我告诉你，我跟你爸打过电话，他说你要不肯出来、有本事就一辈子呆屋里头，”

“叫我照顾、哼，我怎么照顾？哪个人愿意照顾神经病？跟你爸告状也没用，他懒得管你，你情况我都跟他说了，要不想被骂，就乖乖听我话，”

她说:

“你爸信我、不可能信你，听懂没！”

杨玉蜷床上，孤单地哭。

后来，她学会囤积零食。

宁可咬开冰冷的包装袋，也不接触外人做的饭。

后来得了胃病，躺进医院。

保姆被辞退。

她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白花花的病床，哭着闹着要回家，死活不肯在医院呆着。

护士不解她反应怎么那么大，互相推搡谁去劝她，敢去的都被她反应吓到。

杨明伟黑着脸，一路赶来。

二话不说甩她一巴掌。

“啪！”

杨玉呆住，不哭，也不闹了。

护士吓得不敢动：

“先生，您冷静……”

“为什么不好好吃饭？”

杨明伟声音低的吓人。

“我……”

“就会给人添乱。”

杨玉垂着头，默不作声。

“你什么情况我听保姆说了，自己非要作，难怪躺医院里，以后叫你干什么就干什么，知道有问题还不好好听人话，你能管好自己？”

杨明伟指着她：

“我告诉你，”

他说:

“你不喜欢那个保姆我给你辞退了，再来新的不许闹腾，你要不懂事、我让你一辈子呆精神病院、听到没有？”

“我……”

她哭，

眼泪湿哒哒，掉进柔软的白色被褥。

“知道了。”

可是，明明是保姆知道她情况、口不择言骂她、她才不愿吃她做的饭。

后来，新保姆果然比原来的善解人意，

也更胆小。

她见她就躲，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说小姐，你那些事我听过了，

你出来、又想干什么?

杨玉再也不信任何人。

有一次，那个保姆无意撞见她写的日记。

里面灰暗的内容，让那个女人吓得面无血色。

她连忙打电话给杨明伟，叫他来一趟。

赶紧。

杨玉跪坐在地，求她不要让杨明伟知道，可女人脸白了又白，还是拨通了电话。

她说，

小姐，你真可怕，你好吓人。

然后，保姆和杨明伟一起站在哭倒的杨玉面前。

她听保姆承诺，以后绝对会更严厉看管她的作息。

她说，我不会让她发神经 ，杨先生您放心。

她觉得自己任人摆布。

没有喘息。

再后来，那个保姆，也被她想办法逼走。

然后又来一个新的，

然后又来一个新的。

她是犯人，对吧。

家里人永远严厉凝视她，

没一个真的体谅她。

杨玉摇头，不想那些不好的回忆。

她怯生生摸到厨房外，小心探出半个脑袋，谨慎盯着里面的继母。

唐明红烧菜，突然从反光看到小姑娘，疑惑回头。

杨玉知道被发现，一时束手无措。

慌慌张张跑开。

“小玉？”

继母纳闷，有点好笑，不知她想什么。

她抽空从厨房出来，没想到杨玉还没回房。

如坐毛毡，端坐沙发上。

“小玉？”

杨玉紧张的心砰砰乱跳。

有人呼唤，她忙不迭抬头，朝继母方向迅速瞟一眼。

“……怎么了？”

唐明红觉得她有事，或者有话。

不然肯定回房间一个人窝着。

“我、我……”

杨玉磕磕巴巴：

“我饿了……”

唐明红明显愣一下。

杨玉憋得急，声音有点小。

但还是被唐明红听到了。

“你今天……是要跟我们一起吃饭吗？”

杨玉哆嗦一下。

沉默几秒，在继母探寻的目光下，重重点了下脑袋。

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孩子……

紧张这个？

她更不解：

“当然能一起、这怎么了？你喜欢吃什么？”

“我还不了解，说出来晚上做给你吃，中午饭快好了，来不及了。”

杨玉小声说一句：

“我随便”。

她快速逃回房，脸羞通红。

唐明红看她飞奔的背影，

莫名好笑，

只能叹口气。

起码杨玉没那么防着他们了。

还主动拉进距离。

没一会功夫，大门终于开了锁，周认回家。

他满脸烦躁。

浑身萦绕不客气，整个人看起来阴郁许多，关门时力气不自觉用的很大。

“学校出事了？谁惹你了?”

“没。”

周认不想多说。

他换好鞋走向餐桌。

现在只想快点解决午饭，然后躺床上睡觉。

唐明红问他话，

周认点头回应，或者来一句：

“不想说。”

唐明红不满：

“爱睬不睬的。”

“你怎么不吃？”

“我得喊人呢，吃你自己的。”

“？”

周认：“喊人？”

母亲没理他。

只是往前走，朝杨玉房间方向过去。

周认动作一瞬间静止。

喊人？

杨玉?

不该吃完饭、由他端饭菜、放杨玉房间门口……

然后自己转头回房间睡觉吗？

嗯？

很快，他看到那个纤弱身影清晰出现视线，一头乌黑长发，垂落腰侧。

周认不解。

他看着杨玉，陷入沉思。

杨玉此时忽然转头。

直直望向他，

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周认莫名心虚，眨了下眼。

他转移视线，专注吃饭。

“哥！”

嘶——

周认被这声脆生生、甜的过分的“哥”、刺激地筷子都拿不稳。

他加快吃饭速度。

比起唐明红，她好像更信赖眼前救过命、信誓旦旦承诺保护她的周认。

缺父爱，渴望父爱。

由于后天因素，心理学上，注定对爱护她的异性更加亲近。

这个和父亲感觉截然不同的高大男人，让她心生安全。

昨晚被周认拼尽全力拉上来，她才终于对这家人放下戒备。

和以前那些保姆完全不同。

杨玉小心靠近餐桌。

唐明红想亲自给她盛饭，又怕掌控不好饭量、让人难过，毕竟这丫头心理太敏感。

“小玉，吃多少自己盛好不好，阿姨怕……”

“你、你盛多少我都会吃的……”

杨玉看唐明红紧张神情，最终点头：

“我自己来。”

她跑去盛饭，回头望一眼周认。

周认僵住。

心里发麻。

唐明红看他不自在，没好气瞪儿子一眼：

“怎么了？你不是哥哥？”

是——法律上是的。

可被叫哥，

还是很。

周认不说话，全程皱眉。

杨玉盛好，想也不想坐周认旁。

她表情正常，心里喜滋滋：

“我要跟你一块。”

这句冲周认说。

“……”

周认闻到她身上，有香香的甜味。

跟昨晚一样。

他感觉自己吃不下饭，脑袋忍不住低下。

声音哑的很:“洗过澡了?”

“没啊。”

他脸色不好，谁都看得出。

因为杨玉。

杨玉知道。

她一边小口吃饭，一边低头，靠近周认。

她又说：

“对不起。”

周认又僵。

“哥……”

她说:

“我再也不那样了，你不要生我气。”

“你离得太近了。”

“还好……”

“一点也不好。”

这个距离，不可能好。

唐明红可不觉得不好。

反而高兴，顺杨玉话道：

“不要对你妹妹那么冷漠，好不容易接受你是哥哥了，话都说不出来？”

杨玉吃一个鸡腿，觉得好吃，让阿姨多吃，让周认也多吃。

阿姨受宠若惊，周认浑身不自在。

她给唐明红夹一筷，

给周认夹——周认迅速躲开。

“？”

“干什么呢认!”

唐明红板脸。

周认：“我不要，我自己会吃。”

“哥，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我真知错了，你不要讨厌我……”

周认受不了。

他一本正经：

“吃你自己的就行，别给我夹。”

“我想对你好。”

杨玉满脸不解，很无辜，定定望着他。

漂亮的大眼睛不含杂质。

这么示好、这么诚恳，

真没道理，周认为什么反感。

她又没装。

没人教她怎么拿捏分寸，

怎么正确跟异性相处?

周认看她一下。

她思想确实简单。

信你就对你好，没企图，没欲望。

周认被那句“我想对你好”、和那对专注美丽的眼睛，唬的一怔一怔。

他思绪复杂，上下滚动喉结。

最终艰涩开口：

“我知道……但我自己能夹。”

“我们都吃好。”

杨玉说这话，不忘看眼继母。

“吃好你自己的。”

“你拿着。”

杨玉坚持那个鸡腿。

“……”

“求你了，哥……”

周认脑子“轰”炸开。

实在受不住——只能赶紧接过那个鸡腿，在杨玉目光下、快速咬住。

周认吃完，看她：

“行了。”

杨玉笑了，挺开心。

她还有两个可爱的酒窝，

兴奋地，随着嘴角跃起。

周认看着酒窝，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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