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你们不管 我来管

午觉睡的意外好。

周认起床，经过杨玉紧锁的房门，忍不住朝里看了一眼。

杨玉……不上学。

她这个年纪，应该活泼生动、朝气满满在太阳底享受美好。

而不是终日关进小小的房间，不见天日。

人长期活在压抑封闭的环境，精神不出问题，才怪。

周认不关心杨玉的生活状况，可到底是有同理心的人。

一想起杨玉，心里忍不住替她心疼。

他说不出为什么愿意关心，也不知杨玉遭遇什么，但明白，抑郁不是那么容易治好。

不仅需要吃药调节、还要改善环境心态、更不能遭刺激。

昨晚跳楼，已经压抑极限了吧。

可杨玉呢？

长到现在，连正经的心理医生都没看过。

他确信杨玉绝对患有抑郁。

也相信杨明伟、包括杨玉自己，肯定也知道。

为什么不肯看病？

周认装作不在意问母亲：

“杨玉要一直呆屋里多久？”

唐明红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

儿子一问，她终于回想：

“你杨叔叔跟我提过，小玉好像一直都在家里读书，没怎么去学校，厌恶社交，不肯接触外面。”

“那怎么行？”

“她挺自觉，以前她妈妈教了好多东西，文化水平不见得落后。”

周认问的不是这个：

“她不是抑郁吗？这么严重的病，必须治好。”

“嗯……你杨叔叔说自从她妈不在，精神就有问题了，”

她说:“不算抑郁，就是死活不肯上医院，一看医生就哭个不停，怎么都劝不好，怕的要命，你杨叔叔说把她放家里好点，起码没那么闹腾。”

“不是抑郁？”

周认简直气笑。

“不是抑郁她能跳楼？”

“你看不出来、你也信？”

“哎，哪有什么抑不抑郁的……”

唐明红不想讨论这个话题，摇头：

“你杨叔叔说她恋母，”

“依赖母亲依赖惯了，再说抑郁——本来就不算病，就是心里压力大，自己容易想多、算什么病？”

周认觉得可笑。

他一边打开大门，一边对母亲道：

“那是病，病了就要治，”

“她不能一直这样，得想办法治好。”

“你拉倒吧，”

唐明红似乎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迫不及待催他：

“赶紧上学去，把你自己学习搞好，操心她干什么，她在家里好好的，不用你操心。”

周认没说话。

他一想杨玉那晚坐在窗栏，崩溃的神色，还有流淌的泪珠不断线地滑。

还有充满信赖的眼睛、牢牢锁住自己，笑时两颗小酒窝……会心痛吧。

杨明伟，你何止不管。

“你们不管，我管。”

周认突然莫名撇下一句，关上了门。

“你管、你管的了谁——？!”

唐明红忍不住反驳，可大门已被关住。

回到学校的周认听课。

高三紧张，好在他学习天赋够好，肯吃苦，成绩稳定年级第一。

偶尔发挥不好，比第二仅高十几分，还要被对他要求极高的李萍叫去谈话。

周认是这届最有希望的学生。

他就读的公立学校水平一般。

十几年才出一个这样的学生，校领导对他寄予希望很大。

“周认啊，你是咱们这届最有潜力的学生，老师希望你能专注学习，一直保持良好状态，稳定发挥，肯定能考M大。”

“我知道。”

周认够自律，他发狠的努力。

他的努力大家有目共睹。

做什么，都让人放心。

无论体育、成绩，一直尽力保持最好水平。

暗恋的女孩自然不在少数。

这个班级成绩年级靠后，不少老师找他谈话。

要他换班，周认强烈拒绝。

当初转这个班，几个吊儿郎当的男同学招呼找麻烦，他面无表情，站在原地还没反击，班主任李萍就一脸凶狠跑来，拎着几个不知死活的兔崽罚站一整天——

班里人怕李萍。

就他能镇住班，大家又敬又怕，偷偷带手机的赶紧收起来，偷偷带烟的赶紧藏起来。

他被主任叫去谈话，叫他换班。

李萍站旁边，嘴巴抿的紧。

周认没回答，只是看着班主任。

“李老师，你希望我走吗？”

李萍褶皱的脸明显愣了一下。

他大力摆手，狠声道：

“走走走，我们这个班不好，你去理三班。”

周认却说:

“如果我一直考第一，就不用换班了，”

“对吧？”

教导主任没想到有学生这么说话。

哪听过？

“我不想走。”

班主任骂他不识抬举。

周认摇头：“我不觉得必须换班。”

“你知道这是为你好……”

“我知道，但我不会被环境影响。”

事实证明，他确实不会被环境影响。

班上的男同学也不是真那么混蛋黑社会。

当初找他不过装样子、吓唬这个刚到班级的转校生，“耍一耍威风”罢了，不会真动手。

他没抽过烟，不过在卫生间撞见班上同学抽。

他面无表情走过去，同班男生问：“来一根？”，周认摇头拒绝，同学又问：“你不会抽烟？”，周认点头，那几个男生一边眯眼，一边吐烟圈。

“不会最好，你可千万别学。”

“咱班就靠你拉高平均分了。”

谁说学习不好的就坏？

他喜欢这个班的氛围。

他在学校除了运动，就是窝在班上刻苦。

同学闹归闹，但从不在班里折腾。

大家也打心底看得起、尊重他，没那么多弯弯肠子。

女同学爱找他问问题。

她们会害羞地脸颊发红，暗恋、告白的，不少。

周认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所谓不便明说的少女心思。

但没谈恋爱的打算。

他对自己要求高。

只专注有意义的事。

徐浩羡慕死：

“哥，我要是你，做梦都能笑醒。”

没什么能干扰他的正常轨迹。

他不会被影响。

可……好像有不该出现的意外。

周认递上免上晚自习申请书的那刻，李萍很意外：

“怎么了？怎么突然不想上学校晚自习了？”

“就是不想。”

“……”

班主任沉默，仔细翻看他的申请表。

“我希望你在家依旧能够严格要求自己。”

“当然。”

李萍信任这个学生。

他很快签好字，批过。

“晚自习你不用上，可以回家了。”

“谢谢老师。”

周认点头，回到班级。

班里同学知道他刚刚写申请书，马上就能回家。

“周认，你真不上晚自习？这么轻易就给过了？也太随便了吧？”

徐浩瞪大眼，一脸羡慕：

“我也不想上晚自习……”

他前桌顾学聪回头，嬉笑：

“你要能考年级第一，你也可以说不上就不上。”

徐浩瞪：“废话，那是我能考的吗？”

周认不参与聊天，默默收拾书包。

“啊——以后没你陪我坐牢，我真的会难过的想死。”

徐浩拉他书包：

“答应我、认儿~就算你我相隔万里，也不要轻易忘记学校有个我，始终盼你归来……”

他煽情地夸张抚摸他的课桌:

“睹物思人。”

周认被整笑：

“滚远点。”

提起书包，陈心怡这时突然回头，目含不舍：

“周认……你为什么不上晚自习啊……”

“跟你无关。”

周认撇下这句，头也不回离开。

陈心怡又被泼一身冷水。

不甘的指甲嵌肉里。

周认也说不通，自己为什么突然不想上晚自习。

其实按照以前私立习惯，确实不会上晚自习。

他还在想，这个时候回去，赶得及晚饭吗？

还没跟家里打电话知会一声，不知道……

算了，回去再说。

此时的杨玉，躲在门后，默默看厨房里的继母洗碗。

他们刚吃完晚饭。

唐明红一个偏头，看杨玉鬼鬼祟祟，也不知思考什么。

杨玉被发现，一怔。

“怎么了，小玉？”

“你……你要我帮你吗？”

啊？

杨玉很不好意思，半个脑袋缩回去。

“我是说，我可以帮你……”

唐明红看她那副腼腆过分的样子，很无奈：

“不用，你回房吧，我一个人可以。”

“好……”

她正准备转身，结果听到门被拉开的声音。

是周认。

啊？

周认？

哥——

周认没想到，一开门，首先见到的就是杨玉。

他以为这时候，杨玉还窝房间。

唐明红也意外。

以为看走了眼，直接走出来，发现真是她儿子。

“周认？”

母亲皱眉，一脸疑惑：

“怎么回来了？晚自习呢？”

“不上了，”

周认：“我以后都不上了。”

“发生什么事了？”

母亲紧张：“你犯事了？”

“没，我申请不上晚自习。”

“？”

唐明红思索几秒，终于反应过来：

“你疯了？！”

她大声呵斥：

“什么不上晚自习？啊？你怎么回事？谁让你不上晚自习的？！”

“没谁，”周认表情淡淡：“我自己申请的。”

“谁叫你申请的？长本事了？！上不上晚自习也不先问我是吧？啊？你晚上不上晚自习怎么行？！你不知道自己高三了？！”

“我管的好自己。”

“管的好自己……”

唐明红气的嘴唇都在抖：

“我告诉你，你该上晚自习就给我好好上，不要想有的没的，招呼都不打、想上就上、想不上就不上、谁给你的胆子？”

“你叫学校老师怎么看你？你想好吗？你觉得考第一就了不起、连自习课都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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