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威胁

男人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既然不知道，那就不用留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滚烫的棉絮。

话音刚落。

见男人已经转过身。

保镖的手骤然收紧，勒得她骨头生疼。

恐慌像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

喘不上气。

她想挣扎，想喊出声。

想求他哪怕给个机会让她找哥哥问清楚。

可大脑突然一阵剧烈的眩晕，天旋地转间，耳边的声响都变得模糊。

保镖架着她的力道仿佛也飘了起来。

“我……哥哥……”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几个字，眼前彻底陷入黑暗。

芮瑶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得像一摊水。

保镖面无表情带上门离开。

*

等芮瑶再醒来时，已经在一艘豪华游轮上。

冰冷的触感还残留在手腕上，芮瑶被猛地推搡着往前踉跄几步，撞在冰凉的金属扶手上才稳住身形。

她抬起头，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攫住。

浓得像墨汁般的夜色黏在一起，压得人胸口发闷。

富商们的脸隐在半明半暗处。

游轮顶层，一场地下拍卖如火如荼的举行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钉子，死死钉在台中央那个跪着的身影上——

她的白裙沾了灰，脊背却绷得笔直，长发垂落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泛着失血的白。

“九号拍品，起拍价一千万！”

身材妖娆的红衣女郎的声音似裹了蜜糖的针，妩媚中带着尖锐的穿透力，打破了短暂的凝滞。

她指尖夹着鎏金号码牌，留下一道妖冶的影子。

台下立刻有人举牌，低沉的报价声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更密集的骚动。

“一千两百万！”

“一千五百万！”

……

数字被不同的嗓音抛出来。

她肩膀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却始终没抬头，只有落在垫上的指尖，悄悄掐进了掌心。

垫子上不过一个二十左右的女子，精致小巧的脸蛋，肤色白莹，小鹿般的眼睛清纯灵动。

光影在人群脸上跳跃，映出一张张或贪婪、或兴奋、或冷漠的脸。

沙发里半躺着的男人们不约而同地坐直了些，喉结上下滚动的声音在空气中交织，像一群盯着猎物的野兽。

目光在女孩单薄的肩膀上流连，指尖捻着酒杯沿，眼里的欲望几乎要溢出来。

——在这片脱离了法律约束的公海上，人性的底线被无限拉低，恶意像潮水般漫过脚背，连活生生的人都成了可以竞价的商品，只要游轮靠岸，今夜的一切肮脏与罪恶，都会随着海浪消失得无影无踪。

芮瑶把头埋得更低，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她的恐惧。

脑子里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明明昨天，她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大小姐。

可现在，家没了，公司破产的消息打得她措手不及。

糟糕的是自己还被绑架了。

威胁自己的男人……他会不会对哥哥动手?

“怎么办……”

她咬着下唇，尝到一丝血腥味，声音轻得像叹息。

她不能就这么认命。

哥哥还没告诉她真相，还不知道他现在是安全还是危险，他一定还在等着她……

这个念头像一根救命稻草，被她死死攥在手心，支撑着她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恶意里，勉强挺直了脊背。

“三千万！”

“四千万！”

数字像烧红的烙铁，一记记砸在空气里，烫得人头皮发麻。

芮瑶死死咬住下唇，逼自己直视前方那片模糊的地毯，可后背的皮肤却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着。

——那些目光太烫了，从她光着的脚踝爬上来，滑过裙摆边缘，在锁骨处流连不去，带着黏腻的恶意，几乎要把她的衣服剥个干净。

表面抑制着平静，她指尖忍不住颤抖。

只能下意识地把裙摆往下扯，布料被攥出深深的褶皱，却挡不住那些要将她生吞活剥的视线。

“一亿一次！”

红衣女郎的声音都在发颤，带着兴奋的尖细。

“一亿两次！”

芮瑶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越收越紧。

她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混在人群的吸气声里，格外清晰。

就在那把黄铜敲定锤即将落下的瞬间——

“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炸开，碎片飞溅。

宾客们猛地回头，脸上的贪婪和兴奋瞬间僵住，随即被惊恐取代。

一群蒙面黑衣人堵在门口，黑色头套下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手里的***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密集的枪声已经撕裂了空气。

“哒哒哒哒哒——！”

“……”

火舌从枪口喷涌而出，子弹像暴雨般扫向人群。

“啊——！”

“救命！”

尖叫声、哭喊声、酒杯摔碎的脆响、肉体被击穿的闷响瞬间搅成一团，豪华吊灯被子弹击碎，水晶碎片簌簌落下，砸在地毯上、人身上，溅起猩红的血花。

有人反应极快，猛地掀翻桌子当掩体，手忙脚乱地掏枪回击，“砰砰”的枪声与***的扫射声交织，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些刚才还满脸欲望的富商，此刻有的捂着流血的伤口在地上翻滚，有的还没来得及惨叫就直挺挺地倒下，鲜血顺着地毯的纹路蔓延，很快染透了那片昂贵的绒面。

芮瑶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场面吓得浑身僵硬，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发不出一点声音。

虽然她搞不清楚状况，但突如其来的混乱成为了很好的掩体。

她看见离自己不远的地方，那个穿红衣的女郎尖叫着倒下，鲜红的裙摆迅速被更深的红色浸透。

她害怕的浑身发抖。

真的好怕。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往前一扑，双手死死撑着地面，像只受惊的兔子，一点一点往台侧的阴影里挪。

膝盖在粗糙的台面上磨得生疼，可她不敢停，也不敢回头，只有急促的喘息声提醒着自己。

——还活着，必须活下去。

身后的枪声、惨叫声、桌椅倒塌的声音还在继续，曾经奢华的拍卖场，此刻已成了名副其实的人间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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