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窑厂惊魂

城郊的废弃窑厂，谢明微跟着大理寺的差役走进窑厂时，火把的光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扭曲的影子，晃得人眼晕。顾昀正负手站在最大的一座窑前，绯色官袍在火光里格外醒目。

“谢姑娘来了。”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赵毅就在里面，只是……情况不太好。”

谢明微的心沉了一下，跟着他走进窑内。

窑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赵毅被绑在一根朽木上，浑身是伤，气若游丝。他的眼睛半睁着，看到谢明微时，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想说什么，却只能吐出带血的泡沫。

“他被人动了手脚。”顾昀的声音很沉，“我们找到他时，他就这样了，舌头被割了，四肢筋脉尽断，只剩一口气。”

谢明微看着赵毅痛苦的模样，指尖微微发凉。下手的人显然不想让他说出任何事，这手段之狠辣，倒像是太子府的作风。

“他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谢明微蹲下身，仔细打量着赵毅。

赵毅似乎听懂了她的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血肉模糊的手，指向自己的胸口。

顾昀立刻让人解开他的衣襟，里面露出一块发黑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渊”字。

“是太子的名字。”顾昀的脸色凝重起来，“萧景渊的‘渊’。”

谢明微的心头剧震。赵毅是盗墓贼，怎么会有太子的玉佩？难道盗墓之事，本就是太子指使的？

可他为什么要盗明慧公主的墓？

就在这时，赵毅突然死死抓住了谢明微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他的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布满血丝，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

谢明微凑近他，只听到几个模糊的音节：“……骨……血……醒……”

骨？血？醒？

她猛地想起自己复活的事，想起沈清辞的骨架，想起太子府的邪术……难道她的复活，和太子的阴谋有关？

“你说清楚！什么骨？什么血？”谢明微急切地追问。

赵毅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窑里一片死寂，只有火把噼啪作响的声音。

“把他的尸体带回大理寺，仔细查验。”顾昀沉声下令，目光转向谢明微，“谢姑娘，你似乎知道些什么？”

谢明微站起身，避开他的目光：“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觉得他死得蹊跷。”

顾昀显然不信，却也没有追问，只是淡淡地说：“姑娘若想起什么，随时可以来大理寺找我。另外，最近京城不太平，姑娘还是小心为妙。”

离开窑厂时，夜色已深。谢明微坐在马车上，手里攥着那枚从赵毅身上取下的“渊”字玉佩，指尖冰凉。

太子盗她的墓，究竟是为了什么？赵毅说的“骨”和“血”，又指的是什么？

“大人，不对劲。”云书的虚影突然出现在车厢里，脸色惨白，“属下刚才察觉到一股强烈的阴气，就在窑厂附近，很像是……地府的阴兵！”

阴兵？谢明微的心猛地一跳。阴兵是地府的精锐，除非有十殿阎罗的命令，否则绝不可能擅自离开阴司。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不是崔珏派来的？”她急切地问。

“不像。”云书摇头，“崔判官的阴兵气息更纯正，而刚才那股阴气里，混杂着一股邪气，像是被人控制了。”

被人控制的阴兵？谢明微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太子府的邪术，难道还能操控阴兵？

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就太可怕了。阴兵过境，生灵涂炭，绝非人间能抵挡的。

“我们得尽快查清太子府的事。”谢明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若真让他操控了阴兵，后果不堪设想。”

马车刚驶进城区，就被一群黑衣人拦住了去路。他们穿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手里握着明晃晃的长刀，眼神凶狠地盯着马车。

“是太子的人。”云书的声音带着警惕，“他们想杀人灭口。”

谢明微握紧了袖中的短刀，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她这具身体虚弱，根本不是这些黑衣人的对手。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巷子里闪出，手中的剑划破夜空，带起一串血花。

是墨影。

他的身手快得不可思议，剑光如练，转眼间就放倒了几个黑衣人。剩下的人见状，不敢恋战，虚晃一招，转身就跑。

墨影没有追，只是站在马车前，冷冷地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里。

“我家王爷请姑娘去王府一叙。”他转过身，声音依旧冰冷。

谢明微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荒谬。几个时辰前，他们还在互相试探，如今他却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他怎么知道我会遇袭？”

“王爷说，太子既然敢动赵毅，就绝不会放过姑娘。”墨影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他还说，有些事，该让姑娘知道了。”

谢明微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跟你走。”

端王府坐落在京城的西北角，远离喧嚣，门口的石狮子透着一股威严。与萧景彻之前约见她的宅院不同，这里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冥帝气。

墨影引着她穿过幽深的庭院，来到一座灯火通明的偏殿。萧景彻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见她进来，放下竹简，咳嗽了两声。

“姑娘受惊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王爷早就料到了？”谢明微开门见山。

萧景彻点了点头：“太子疑心重，赵毅一死，他定会认为是你泄露了消息。派人杀你，并不意外。”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要盗我的墓吗？”谢明微追问。

萧景彻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卷宗，递给她：“你自己看吧。”

谢明微接过卷宗，借着灯火打开，只见上面记载着一些零碎的笔记，字迹潦草，像是仓促间写就的。

“三百年前，大靖的国师曾留下预言，说明慧公主的尸身藏着‘龙气’，若能以血亲献祭，便可操控阴兵，颠覆王朝……”

谢明微的手猛地一抖，卷宗掉落在地。

血亲献祭？操控阴兵？

她终于明白，太子盗她的墓，是为了她的尸身！而赵毅说的“骨”和“血”，指的就是她的尸骨和……血亲！

那谢明玥，那个与她有血脉联系的县主，岂不是很危险？

“王爷早就知道？”谢明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萧景彻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凝重：“我也是偶然间查到的。太子一直在寻找与你有血缘关系的人，谢明玥县主，恐怕已经被他盯上了。”

谢明微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复活本是意外，却没想到卷入了这么大的阴谋。太子为了皇位，竟然不惜用血亲献祭，操控阴兵，简直丧心病狂！

“我们必须救谢明玥！”她猛地站起身。

“我已经派人去保护她了。”萧景彻的声音很沉，“但这只是权宜之计。若不彻底除掉太子和他背后的邪术，你和谢明玥，永远都不会安全。”

谢明微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的用意。他早就知道这一切，却一直瞒着她，直到现在才说出来，就是想逼她和他联手，彻底对付太子。

这个人，心思果然深沉得可怕。

可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选择了。

“好，我帮你。”谢明微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但我有一个要求，事成之后，你必须告诉我所有真相，包括三百年前大靖灭亡的真相，还有……沈清辞的下落。”

萧景彻看着她，眼神深邃：“好，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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