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夜探东宫

月上中天时，谢明微换上了一身夜行衣。

墨影送来的衣料轻薄如蝉翼，却刀枪难入，据说掺了鲛绡丝，是端王府秘制的暗卫服饰。谢明微对着铜镜系紧腰带，镜中的人影眉眼清冷，一身黑衣衬得肤色愈发苍白，倒有了几分阴司判官的凛冽。

“潜入东宫后，直奔西北角的废园。”萧景彻的声音透过屏风传来，他今晚没露面，只遣墨影传话，“那里是太子府阴气最重的地方，邪术多半在那里施行。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碰园中那棵老槐树——那是邪术的阵眼。”

谢明微指尖划过袖中短刀，刀鞘上的“赵”字已被她磨得模糊：“知道了。”

墨影候在门外，递给她一枚玉佩：“凭这个可避开东宫外层侍卫，内层需要大人自己小心。若遇危险，捏碎玉佩，属下会立刻接应。”

谢明微接过玉佩，触手冰凉，上面刻着端王府的徽记。她忽然想起萧景彻咳在帕子上的血迹，喉间微涩：“替我转告王爷，多谢。”

墨影颔首，转身隐入暗处。

谢明微借着夜影翻上墙头时，手腕被藤蔓划出道血痕，血珠落在墙砖上，竟泛起一丝诡异的黑气——这墙被人用鲜血开过光，是专门防阴物的。

她心中一凛，愈发确定太子府藏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按萧景彻所说，她避开巡逻的侍卫，绕到西北角的废园。这里果然荒凉，断壁残垣间杂草丛生，唯有中央那棵老槐树长得异常繁茂，枝叶在月光下张牙舞爪，像无数只扭曲的手。

树底下围着一圈青石，石上刻着暗红色的符文，正隐隐发光。符文中央摆着个青铜鼎，鼎里插着三炷香，香灰落得笔直，竟无半点歪斜——这是养邪物的征兆。

谢明微屏住呼吸，运转判官魂感知周围的阴气。果然，老槐树的根系处缠着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里面裹着无数冤魂的哀嚎，其中几道气息竟带着大靖军服的残味。

三百年前的亡魂！

她正想靠近细看，忽闻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道袍的老者背着手走来，须发皆白，眼神却亮得吓人，正是云书提过的道门高人——玄机子。

“小姑娘深夜闯东宫，胆子倒是不小。”玄机子的声音像砂纸摩擦，“是端王派你来的？”

谢明微握紧短刀，没说话。这人身上的气息半人半妖，显然修习了邪术，赵毅说的“以精血修炼”，多半就与他有关。

“既然来了，就留下陪老夫的‘孩子们’吧。”玄机子咧嘴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他抬手一挥，老槐树下的青铜鼎突然炸开，黑雾瞬间弥漫开来，化作无数只利爪，朝着谢明微扑来！

谢明微早有准备，指尖凝聚魂力，在身前画出一道判官符。符光乍起，逼退了最前面的几只利爪，却被更多的黑雾吞没——她的魂力还是太弱，根本抵不住这百年邪术。

就在黑雾即将缠上她脖颈时，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在玄机子脚边的符文上。符文光芒骤灭，黑雾瞬间萎靡了大半。

“谁？！”玄机子又惊又怒。

墙头上闪过一道黑影，墨影的声音冷如寒冰：“端王府办事，道长还是回你的观里炼丹吧。”

玄机子见状，知道讨不到好，狠狠瞪了谢明微一眼，竟化作一道青烟消失了。

谢明微松了口气，扶着断壁喘息。墨影跃下墙头，递来一个瓷瓶：“这是凝神丹，大人先压一压体内的阴气。”

她接过瓷瓶，却没立刻服用：“你怎么来了？我还没捏碎玉佩。”

“王爷说，以你的性子，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求救。”墨影的语气依旧平淡，“他怕你出事，让属下在外围守着。”

谢明微的心微微一动。那个看似冷漠的病弱王爷，竟连这点都算到了。

“刚才玄机子说‘孩子们’，你听到了吗？”她定了定神，指向老槐树的根系，“那些黑雾里有三百年前的亡魂，他在用人魂养邪术，而且……”

她蹲下身，捡起一块沾着符文的碎石：“这符文不是玄机子的手笔，比他的邪术高明得多，倒像是……地府的禁术。”

墨影的脸色沉了下去：“王爷也查到了，太子背后似乎有地府的人撑腰，只是一直没查到是谁。”

地府的人？谢明微想起崔珏，又想起叛逃的恶鬼夜煞。会是他们中的一个吗？

“对了，”她忽然想起一事，“谢明玥那边怎么样了？”

“属下派人盯着，暂时安全。”墨影道，“只是太子最近频繁召见礼部尚书，似乎在谋划什么，而谢县主的母家正是礼部尚书的远亲。”

谢明微的心提了起来。太子想动谢明玥，恐怕不只是为了血亲献祭，还想借此拉拢或打压礼部尚书——

两人正准备离开，老槐树突然剧烈摇晃起来，树干上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嵌着的一具骸骨。骸骨穿着大靖的将军甲，胸口插着半截断剑，正是三百年前镇守北境的谢老将军——她的外祖父！

“外祖父……”谢明微失声惊呼，眼眶瞬间红了。

骸骨的眼眶里闪过一丝绿光，像是在回应她。紧接着，绿光化作一道虚影，竟朝着她鞠了一躬，随后渐渐消散在月光里。

谢明微明白，外祖父的亡魂一直在等她，等她查明当年的真相。

“我们走。”她深吸一口气，擦掉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离开东宫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谢明微站在街角，看着东宫的飞檐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忽然觉得这宫墙像极了三百年前困住她的皇城，里面藏着无数冤魂和秘密。

“姑娘要回客栈吗？”墨影问。

“不，”谢明微摇头，“去大理寺。”

顾昀既然在查盗墓案，或许也查到了些关于太子府的线索。多一个人知道真相，就多一分胜算。

大理寺的门刚开，顾昀正在庭院里练剑。见谢明微一身黑衣走来，他收剑皱眉：“姑娘这是……”

“顾大人，我有要事相告。”谢明微直视着他的眼睛，“关于太子府的邪术，还有三百年前大靖的亡魂。”

顾昀的眼神瞬间凝重起来，侧身让她进门：“到书房说。”

书房里，谢明微将昨晚的见闻一一告知，包括玄机子的邪术、老槐树下的符文、还有外祖父的骸骨。顾昀听得面色铁青，手指在案几上重重一叩：“难怪这几年京城总丢小孩，原来是被太子拿去练邪术了！”

他猛地起身，就要往外走：“我现在就去面圣！”

“不可。”谢明微拦住他，“你没有证据，太子定会反咬一口，说你诬陷储君。而且他背后有地府的人撑腰，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顾昀愣住了，随即苦笑：“倒是我急糊涂了。那依姑娘之见，该怎么办？”

“等。”谢明微道，“等他露出更大的破绽。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查清那个地府的内应是谁，还有……保护好谢明玥。”

顾昀点头：“谢县主那边，我会派人暗中保护。至于地府的内应……或许静慈师太知道些什么。”

“静慈师太？”

“她曾是大靖的宫中女官，后来出家为尼，在皇家寺庙主持。”顾昀道，“据说她知道不少三百年前的秘闻，只是从不对外人说。”

谢明微心中一动。或许从静慈师太那里，能找到三百年前大靖灭亡的真相。

离开大理寺时，阳光正好。谢明微走在石板路上，看着街上往来的行人，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轻了些。有萧景彻的暗助，有顾昀的明护，还有外祖父亡魂的指引，她似乎不再是孤军奋战。

只是她没注意到，街角的茶楼上，沈清辞正站在窗边看着她。他已恢复了半幅肉身，白衣胜雪，面容俊美如昔，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她还是这么急着送死。”沈清辞低声自语，指尖凝结起一丝灵力，“不过没关系，我会护着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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