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暗盟初结

谢明微握着那枚芍药玉佩，指腹摩挲着边缘的磨损处，喉间发紧——萧景彻的条件，像一张突然铺开的网，将她逼到了两难的境地。

帮他对付太子？

她抬眼看向软榻上的人。萧景彻半倚着锦垫，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说话都带着气音，看起来确实是副“病弱王爷”的模样。可那双藏在长睫后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淬了冰的刀锋，藏着不容错辨的野心。

“王爷说笑了。”谢明微将玉佩放回他面前的矮几，指尖微凉，“我不过是个乡野女子，既不懂朝堂规矩，也无半点门路，如何帮王爷对付太子？”

萧景彻低低地笑了，笑声牵动了肺腑，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掏出手帕掩住唇，帕子上很快洇开一点刺目的红。墨影立刻上前想扶，却被他抬手制止了。

“姑娘不必过谦。”他缓过气来，目光重新落在谢明微身上，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能从明慧公主陵墓里‘走’出来，能让沈清辞守三百年的人，怎会是寻常女子？”

谢明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退一步说，”萧景彻的声音轻了些，却带着不容抗拒的说服力，“就算姑娘真不懂权谋，也该懂阴司的规则吧？太子府里养着不少‘不干净’的东西，听说还请了个邪道术士，专以活人精血修炼——这些，姑娘总该比本王清楚。”

谢明微猛地攥紧了拳。以活人精血修炼，那是阴司严令禁止的“噬魂术”，轻则魂飞魄散，重则牵连三生三世。太子萧景渊竟敢行此阴邪之事？

“你想让我做什么？”她的声音冷了下来。若只是对付太子倒也罢了，可牵扯到噬魂术，她这位前判官，断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萧景彻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松口，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很简单。帮本王查清楚太子府里那个术士的底细，还有……他用那些精血，到底在养什么东西。”

“就这些？”谢明微有些意外。

“就这些。”萧景彻点头，语气却郑重起来，“查清此事，本王便告诉你沈清辞的具体下落，还会请妖界的兰若医仙为他调理残魂——兰若的医术，姑娘或许听过？”

兰若？谢明微心头一动。云书提过，这位蛇妖医仙精通秘术，是唯一可能帮沈清辞恢复肉身的人。萧景彻连这个都知道，可见他的情报网远比她想象的更密。

她沉默了片刻，指尖在袖中反复摩挲着那枚从盗墓贼身上搜来的短刀——刀柄上刻着一个模糊的“赵”字，是赵毅的东西。那日盗墓贼仓皇逃窜，竟把这东西落在了她的棺椁旁。

“好，我答应你。”谢明微终于抬头，目光与萧景彻相撞，“但我有条件。”

“你说。”萧景彻示意她继续。

“第一，我需要自由出入太子府的门路。”

“第二，你要保证沈清辞的安全，在我查清此事前，不能让他出事。”

“第三……”谢明微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对沈清辞的事这么清楚？又为什么……要帮我？”

萧景彻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前两个条件，本王都答应。至于第三个……”

“或许，是因为本王也想知道，能让冥……能让端王另眼相看的人，究竟有什么不同。”

他差点说漏嘴。谢明微敏锐地捕捉到那个被咽下去的词——“冥”？是指冥帝吗？

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萧景彻对墨影使了个眼色，“送姑娘回去。”

离开那座宅院。“明微姐姐，你可算回来了！”阿蛮在客栈门口急得团团转，看到她身影，立刻扑了上来，“刚才有个穿红衣服的漂亮姐姐来找你，说如果你回来了，让你去‘红袖招’找她。”

红袖招？谢明微愣了一下。她记得云书提过，那是京城最有名的销金窟，老板娘红袖消息灵通，三教九流都卖她几分面子。

“她有没有说找我什么事？”

“没有，就说你去了就知道。”阿蛮挠了挠头，“那姐姐笑得好温柔，可我总觉得她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谢明微的心沉了下去。她刚到京城，除了萧景彻和顾昀，没接触过其他人。红袖突然找她，会是什么事？

“云书，你知道红袖的底细吗？”她低声问。

云书的虚影在她身后浮现：“红袖招的老板娘确实不简单，传闻她是狐妖所化，修行千年，靠收集人间秘闻修炼。她找您，恐怕是嗅到了您身上的‘特殊气息’。”

狐妖？谢明微皱起眉。刚答应帮萧景彻查太子府的邪术，又冒出个千年狐妖，这京城当真是龙潭虎穴。

“去看看。”她最终还是决定赴约。既然躲不掉，不如主动出击。

红袖招坐落在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朱漆大门外挂着两串红灯笼，白日里也亮着，映得门楣上的“红袖招”三个字格外艳俗。门口站着的侍女个个容貌出众，见了谢明微，却像是早就认识她似的，径直引着她往后院走。

后院竟是另一番景象。没有前厅的喧嚣，只有一片精致的竹林，竹林深处藏着一座小楼，楼上临窗坐着个红衣女子，正慢条斯理地煮茶。

“谢姑娘，久等了。”女子转过身，笑容明媚得像三月的桃花。她穿着一身正红色的纱裙，肌肤胜雪，眼波流转间带着说不出的魅惑，却又透着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精明。

谢明微在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红袖姑娘找我，不知所为何事？”

“姑娘是爽快人。”红袖给她倒了杯茶，茶香清冽，“实不相瞒，是有人托我给姑娘带句话。”

“谁？”

“沈清辞。”红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玩味，“他说，让你别信萧景彻的话，那人心思深沉，靠不住。”

谢明微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沈清辞怎么会联系红袖？他不是只剩一副骨架，连离开陵墓都困难吗？

“他还说，”红袖继续道，语气却沉了些，“若你执意要查太子府的事，万事小心。那里面养的东西，不止是邪术那么简单，与三百年前大靖的灭亡，也脱不了干系。”

三百年前大靖的灭亡？谢明微的心头剧震。她一直以为大靖是亡于北狄入侵和内乱，难道还有别的隐情？

“他在哪里？我要见他。”谢明微站起身，声音里带着急切。

红袖却摇了摇头：“他不让我告诉你。只说等你查清太子府的事，自然会见到他。”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放在桌上——正是谢明微刚才还给萧景彻的那枚芍药佩，“这个，也是他让我还给你的。”

谢明微看着那枚玉佩，忽然明白了。萧景彻根本没有那枚玉佩，他不过是想用这个试探她！而沈清辞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从萧景彻那里夺回了玉佩，还通过红袖传递消息……

这两个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都在利用她，却又似乎都在保护她。

“多谢红袖姑娘。”谢明微拿起玉佩，紧紧攥在手心，“告辞。”

离开红袖招时，暮色已经降临。

回到客栈，阿蛮已经睡下了，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意，大概是梦到了白天的糖画。谢明微坐在窗边，看着那枚芍药佩，忽然想起三百年前，沈清辞送她这枚玉佩时说的话：“芍药又名将离，可我不想与你分离。”

那时的他，白衣胜雪，眼神清澈，哪里有半分如今的深沉？

而萧景彻，那个病弱的端王，那个可能是冥帝轮回的男人，他接近自己，究竟是为了对付太子，还是另有所图？他与三百年前的大靖灭亡，又有没有关系？

无数疑问在脑海里盘旋，搅得她心烦意乱。

“大人，顾昀派人来了。”云书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警惕，“说大理寺查到了盗墓贼赵毅的踪迹，在城郊的废弃窑厂，让您过去认人。”

赵毅？谢明微的心猛地一跳。那个唤醒她的盗墓贼，终于有消息了！

或许，从赵毅身上，能找到一些线索。

“备车。”她站起身，眼神重新变得清明，“去城郊窑厂。”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