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前世闪回

守城的士兵穿着崭新的铠甲，腰间佩刀，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进城的人群，比三百年前的卫兵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姑娘，请出示路引。”一个士兵拦住了他们的马车。

谢明微早有准备，让阿蛮递上云书伪造的路引——上面写着她们是来自江南的孤女，投奔京城的远亲。士兵看了看路引，又探头往车厢里瞥了一眼，见谢明微低着头，神色怯懦，便挥了挥手放行。

马车驶入京城的瞬间，谢明微掀起车帘一角，看着宽阔的街道，看着两旁鳞次栉比的店铺，看着穿着各式衣裳的行人，心头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里已不是她熟悉的长安，街景变了，口音变了，连空气中弥漫的气息都变了。可那份属于皇城的繁华与压抑，却和三百年前如出一辙。

“先找家客栈住下。”谢明微对车夫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云书早已打探好，城南有一家“悦来客栈”，位置偏僻，往来多是贩夫走卒，最适合隐藏身份。马车在狭窄的巷子里七拐八绕，终于停在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门口。

掌柜是个精明的中年妇人，见她们是两个年轻女子，眼神里多了几分打量，却也没多问，麻利地给她们开了两间上房。

“神明大人，这里好热闹啊！”阿蛮趴在二楼的栏杆上，看着楼下穿梭的人群，眼睛里满是好奇，“比我们守墓的地方好玩多了！”

谢明微站在她身后，目光却落在了街角——那里，一个灰衣人影一闪而过，正是墨影。他没有靠近，却像一道影子，牢牢地缀在客栈周围。

“阿蛮，以后在京城不要叫我神明大人，叫我明微就好。”谢明微轻声说，“也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说话，这里不比乡下，人心复杂。”

阿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知道了，明微姐姐。”

安顿下来后，谢明微让阿蛮在房里休息，自己则借口透气，带着云书的虚影来到了客栈后院。

“沈清辞的情况怎么样了？”她开门见山。离开古墓时，她让云书留下照看沈清辞的骨架，顺便探查他的状况。

云书的虚影显得有些凝重：“属下查过了，沈清辞的残魂依附在骨架上，全靠一股执念吊着。但他的魂力正在快速流失，若是再找不到补充魂力的方法，恐怕……撑不了多久。”

谢明微的心猛地一沉：“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有倒是有。”云书犹豫了一下，“传闻妖界有一种‘还魂草’，能聚魂固魄，或许能救他。但妖界与人间殊途，那还魂草又生长在万妖谷，凶险异常，寻常人根本靠近不了。”

妖界……谢明微皱起了眉。她在地府百年，处理过不少人妖纠葛的案子，深知妖族的复杂。去万妖谷找还魂草，无异于与虎谋皮。

可一想到古墓里那具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骨架，想到他胸腔里那点微弱的绿光，想到三百年前他立于宫墙之上的誓言，她就无法置之不理。

“我知道了。”谢明微低声说，“你先继续盯着他，别让他出意外。”

“大人，您该不会真的想……”云书有些急了。

“我只是说知道了。”谢明微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在那之前，我得先弄清楚，我为什么会突然复活。这绝不是巧合。”

云书还想说什么，却忽然脸色一变：“有人来了！”

谢明微立刻转身，只见客栈的后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书生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食盒。他看到谢明微，愣了一下，随即拱手行礼，笑容温和：“姑娘也是住店的？在下路过此地，见这家客栈的点心不错，便买了些，姑娘若不嫌弃，不如一起尝尝？”

谢明微打量着他——面白无须，眼神清澈，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可她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极淡的魂力波动，与云书的游魂气息不同，更像是……被人控制的傀儡。

“不必了，多谢公子好意。”谢明微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那书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空洞，机械地重复：“姑娘尝尝吧，很好吃的……”

云书的虚影在谢明微耳边低语：“是墨影的手段，这书生被他下了傀儡术，用来试探您的反应。”

谢明微的眼神冷了下来。萧景彻到底想做什么？一次次试探，是怀疑她的身份，还是另有所图？

她没有再理会那个书生，转身就往楼梯口走。刚走两步，手腕却被那书生抓住了，力道大得惊人：“姑娘别走！”

谢明微猛地甩开他的手，指尖凝聚起一丝魂力，正欲发作，那书生却突然“噗通”一声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墨影的声音从墙后传来，冷得像冰：“我家王爷请姑娘移步一叙。”

谢明微抬头看向墙后，墨影的身影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你家王爷若想见我，大可自己来，不必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谢明微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王爷身子不适，不便前来。”墨影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他说，姑娘若想知道沈清辞的事，最好跟我走一趟。”

沈清辞？

谢明微的心猛地一跳。萧景彻怎么会知道沈清辞？

她看着墨影，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可那银质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好，我跟你走。”谢明微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无论萧景彻的目的是什么，只要能知道沈清辞的消息，她就不能错过。

“明微姐姐，你要去哪里？”阿蛮不知何时站在了楼梯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谢明微对她安抚地笑了笑，“你在房里待着，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跟着墨影离开客栈时，谢明微注意到街角的茶棚下，顾昀正端着茶碗，看似在喝茶，目光却若有若无地瞟向这边。他显然也在监视她。

马车在京城的街道上穿行，最终停在了一座不起眼的宅院门口。墨影引着谢明微走进去，穿过幽静的庭院，来到一间雅致的书房。

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萧景彻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谢明微身上，眼神复杂：“你来了。”

“王爷找我，究竟有何用意？”谢明微没有落座，开门见山。

萧景彻放下书卷，咳嗽了两声：“姑娘不必紧张，本王只是想问问你，认识沈清辞吗？”

谢明微的心跳漏了一拍：“王爷认识他？”

“不算认识，只是听过他的名字。”萧景彻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想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三百年前，大靖有位白衣修士，为了守护明慧公主的陵墓，耗尽修为，最后不知所踪。姑娘觉得，他会是沈清辞吗？”

谢明微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幅画面——

三百年前，长安的宫墙上，月光如水。沈清辞穿着一身白衣，站在她面前，眼神灼灼：“公主，待北狄退去，我便向陛下求娶，娶你为妻，一生一世护你周全。”

那时的她，脸颊绯红，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那是她十五岁的春天，是她短暂一生中，最明媚的记忆。

可后来，北狄破城，父皇自缢，她饮下毒酒，所有的承诺都成了泡影。

“姑娘？”萧景彻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谢明微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她抬手拭去眼泪，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萧景彻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本王还知道，那位修士曾留下一枚玉佩，据说能感应到明慧公主的气息。巧的是，本王恰好得到了那枚玉佩。”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递到谢明微面前。

那是一枚白玉佩，上面雕刻着一朵盛放的芍药，正是她前世最爱的花。玉佩的边缘有些磨损，却依旧温润。

谢明微的呼吸瞬间停滞了。这枚玉佩，是她当年亲手送给沈清辞的，上面还刻着一个小小的“微”字。

“你……”谢明微看着萧景彻，话都说不完整了。

萧景彻没有解释玉佩的来历，只是看着她：“本王听说，那陵墓里的尸体不见了，而姑娘恰好出现在那里。你说，这会不会和沈清辞有关？”

谢明微终于明白，萧景彻早就知道了一切。他知道她是谢明微，知道沈清辞，甚至可能知道她死而复生的事。

“你到底想做什么？”谢明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却没想到早已被人看穿。

萧景彻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他原本只是想试探她，想知道她和沈清辞的关系，可看到她这副模样，却又忍不住想安慰她。

“本王不想做什么。”他的声音放缓了些，“只是想告诉你，沈清辞还活着，就在京城。”

谢明微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他就在京城，”萧景彻点了点头，“只是情况不太好。本王可以帮你找到他，甚至帮他恢复肉身，前提是……你要答应本王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谢明微急切地问，只要能救沈清辞，别说一个条件，就算是十个，她也愿意答应。

萧景彻看着她，眼神深邃：“做我的谋士，帮我对付太子萧景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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