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二房回府·南货与规矩

二月二十五，曜京的天难得放晴，檐角的水珠一颗颗落下，像敲着急促的小鼓。前院临时搭起的货棚，堆满了从南边运来的干果、茶饼、丝绸、珍珠——二房的南货回来了。

可糯米不知道的是，这些看似热闹的南货，不光要“分”，还要“抢”，而且规矩从来不偏向新来的人。

长孙府前院临时搭起货棚，麻袋和木箱整齐堆放，南边运来的干果、茶饼、丝绸、珍珠一路摆到廊下。人声、布料摩擦声、算盘声交织在一起，让冬末的空气透着热气。

院门口，一顶缀着金线流苏的软轿停稳。轿帘一掀，先是一只绣着水红花纹的鞋尖落地，接着走下一个姿态雍容的妇人——二舅长孙瑾的妻子，白氏。

她还未开口，随行嬷嬷就扬声：“二爷回府，南货进棚，各房小主按规矩行礼！”

“规矩”二字一落，院里的热闹顿时压了一层。

糯米站在外婆沈如兰身边，仰着小脸看那些南货，眼睛亮亮的。前世的她最爱拆快递，每一层都是惊喜；眼前这些，是真正的宝贝。

白氏抬眼看她，笑容柔和：“这是三姐的孩子？一年不见，长得真好看。不过——”她话锋一转，“进府第一天，可得先学规矩。”

外婆笑着没接茬，只拍拍糯米的背：“去吧。”

糯米奶声奶气，却不失笃定：“外婆说，站稳了，才能学规矩。”

白氏挑眉，像是在审视一块未经雕琢的玉石：“那好，今天二房南货回棚，你替外婆检点，也算行个礼。”

糯米微微一笑——话看似是请托，其实提醒她身份“只是替人”。

但她没急着接话，而是瞥见棚里一个木箱，压着几片薄得像蝉翼的透明片——四舅作坊试出来的新玻璃。

她眼睛一亮，低声问外婆：“我能献个小礼吗？”

外婆点头。

糯米跑过去，取了一片玻璃片，又拿来一团细麻绒。她举起玻璃，迎着日头轻轻一倾，光线聚成一点，落在麻绒上。

院子渐渐安静下来——

阳光被揉细，热度一点点积聚。

忽然，“嗤”一声，白烟冒起，火星亮了。

“成了！”有人低呼。

糯米小心护住风口，把火苗放进铁盘，然后行礼：“献丑。我娘说，礼是心里的秩序，可没有火，锅里煮不熟饭。今天二房回货，我用‘火’行礼，祝咱家年年有光、仓中有米。”

那句“咱家”，她说得很重。

白氏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二舅走上前，盯着那片玻璃片：“这是作坊打的？落到你手里，就能生火？”

糯米认真回答：“不是我厉害，是日头和玻璃厉害。找对路，就能省力。”

二舅嘴角一动——商人最爱“找对路”这种话。

他心里暗道：小小年纪，这心性，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这样的苗子，得留心看着。

白氏稳稳接话：“作坊的东西要入账。这玻璃和火种盒，先记在二房账上，将来推广按出资比例分利。”

糯米点点头：“对，写下来比嘴上说牢。”

白氏眼底闪过笑意——这孩子懂顺着来。

她忽然想起，前几日掌柜来信，说商号缺个能干的小管事，本不放心让年轻人插手，如今倒想看看，这丫头能不能管得住人。

就在这时，表哥长孙逸冷冷插话：“小孩子玩物丧志，误了读书。”

表姐长孙柔眼圈一红，低声抱怨：“我求了很久的小金算盘都不给，今天却夸她……”

糯米没急，反而笑着：“表哥表姐，我也有礼物。”

她递出两个小物——一个小镜子，读账时能折光照亮；一个小算盘挂坠，珠子用南珠做的，走路会“哒哒”响。

“表哥管账，这镜子不伤眼；表姐喜欢算盘，这个挂着有声，提醒自己记账。”

表哥接过，神情缓和：“……谢了。”

表姐忍不住笑：“算你有心。”

白氏暗暗点头：这孩子圆场的手段，不输大人。

人散开时，二舅压低声音问：“这火种盒能卖？”

糯米眨眼：“能。分竹盒、铜盒和精致款，价和用途不一样。不过要守规矩，不该卖的人，不能卖。”

二舅低笑：“好。”

夕阳西下，院子染成一片橙金。糯米抱着那片玻璃，看着天，心里清楚——她不是来出风头的，而是一步步，把自己放进这个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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