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二房家宴·针锋细语

二月二十五，入夜的长孙府，春夜微凉。花厅前的院子里，枝头的梅子吐着清香，微风一拂，香气顺着廊道钻进屋里。灯笼在风中轻轻晃着，暖光映着雕花窗棂，像一幅静谧的画。

二房的花厅不算大，两张八仙桌并排摆开，长辈一桌，晚辈一桌。大红漆的桌面映着菜肴的色泽，热气袅袅，碗筷的清脆声与轻笑声交织。

糯米乖乖坐在外婆身边，小腰板挺得笔直，眼睛亮亮地看着桌上的人。她心里暗暗想，这古代大家族真是门道多，人与人之间的几句闲话，分寸拿捏得跟绣花似的。以前看宫斗剧觉得夸张，如今才明白，现实才是好戏。

她面前放着一小碟清炒豆苗，碧绿水亮，一根根夹起，咬得滋滋脆响。

席间的笑声渐渐低下去，白氏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手里帕子一收，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试探：“糯米啊，这用餐的礼数，是谁教你的？”

话音一落，桌上的气息轻轻一顿。几双目光不动声色地看向糯米。

糯米抬起小脸，眼神里带着几分天真，却不慌乱，唇角轻轻一弯，声音软得像春夜的风：“我有八位舅舅呢，有他们在，还有二舅妈提点，这里就是家。我泡在家里，总会学会的。”

外婆微微一怔，随即笑着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动作里有安慰，也有赞许。

白氏的笑容没变，眼底那点锋利却悄悄收了回去。

糯米低头又夹了口菜，像随口提起，又像是认真地补充：“南铜好成形，用在细工上巧得很。不过我更喜欢陵川铁，耐磨、结实，用得久，也护得住家。”

四舅正和旁人低声说话，闻言抬眼看了她一眼，眼底微微一亮，却没多问，只是替她夹了块最嫩的鱼肚放进碗里。

这一句话，像小石子落进水面，涟漪慢慢荡开。席间气氛重新温和起来，长辈们聊起生意，晚辈们低声说笑，碗筷声与笑声混在一起，把春夜搅得暖融融的。

——

饭后，院子里的风凉了些，灯光在青石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糯米挽着外婆的手，一步步走回屋。

外婆走得不快，脚步稳中带着岁月的沉淀。她侧头看了眼糯米，轻轻叹息：“别跟二舅妈计较，入长孙家的孩子，不容易。”

糯米仰头冲外婆笑，眼睛里像有细碎的星光：“我知道的外婆。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二舅妈怕我太轻浮散漫，出去惹祸，所以对我严一点。这很好啊，家里人严格，是想让我能保护好长孙家。”

外婆眼角的细纹在灯下柔了下来，伸手覆在糯米的头顶，轻轻抚了抚：“傻丫头，心里有数就好。”

糯米顺着她的力道轻轻靠了靠，心里却把今晚的每一句话都记了下来——礼数，可以是关爱，也可以是束缚，全看说话的人心里装着什么。

——

另一头，廊下背风处，灯影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二舅与四舅并肩走着，脚步慢悠悠，炭火味混着梅子的清甜，夜色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陵川的炉子收紧点，”二舅先开口，语气像平常吩咐，“先把农具做扎实，不急着闹大。”

“放心，我有数。”四舅应着，忽然笑了笑，“席上的那丫头，脑子灵，说话有分寸。”

二舅挑了挑眉：“你也觉得她不简单？”

“嗯，不光会讨喜，话里有根，就像阿姐在世时一样。”四舅抬手抖了抖袖口，几粒铁屑落在青砖上，“回头让她看看工坊的小样，问两句，孩子聪明，点子多。”

二舅忍不住笑：“可别吓着她。”

“我会吓孩子？”四舅半开玩笑地瞥他一眼，又收了笑意，“你们做生意的，也该懂——能人是可遇不可求的，不该拘着年龄看人。”

走到廊尽头，风把帘角掀起一线，月光洒下来，白得干净。二舅忽然停下，低声道：“这孩子，心里有家的。”

四舅看了他一眼，点头：“那就好。家里多一个能看火的人，总是好事。”

帘角轻轻落下，廊灯隔出一片暖黄。长孙府的夜，安安稳稳地落在了每个人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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