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先护人，后做器

二月二十四夜，风透过演武廊的瓦缝钻进来，带着冬末的凉意。

廊下油灯的火苗微微摇曳，光影在青石地面上晃动，像水面涟漪。

糯米双手搓着冻得发凉的手指，站在廊中央抬头看着大舅长孙寰。

那是一副少见的表情——少了平日的严肃，多了几分耐心。

他手里托着一面半人高的木小圆盾，盾面打磨得光滑，能看清木纹里细细的年轮。

“先记住三件事——”大舅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护头、护腹、护转身。记得，先护住自己，才能护住别人。”

糯米接过木盾时，几乎被它的重量压得手臂一沉。

她咬着牙，学着大舅的样子抬起盾面。木

盾在夜风里发出细细的颤音，顺着她的手臂传到肩膀，手心都被震得微麻。

可她还是努力站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

大舅看着她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嘴角却只是淡淡抿着，没说破。

廊柱后，三舅长孙曜抱着臂走过来，声音一如既往的爽利：“这丫头是个能学的，干脆每旬过一堂课，别耽误。”

他看了眼糯米的站姿，又转头对四舅长孙珩说道：“你的机坊那边，低温试验可以让她看看，但要有人在旁盯着。”

四舅本是寡言的性子，这回也点了点头：“嗯，不碰炉口，不单独操作。”

糯米抬头，眼睛里亮得像星子——那是第一次，她被允许走近那片神秘的机坊。

内院那头传来脚步声，外公缓缓走来，手里捧着一只雕花的边箱。

那是家谱所在的文案之物。

灯光下，外公的手指稳稳地翻开厚重的家谱，在最末一页的角落，取出一枚细小的铜片，放了进去，又轻轻一按。

那一下很轻，可在糯米眼里，却像敲进了心口。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是承认，是允许她的名字出现在内院食簿里。

“暂寄名。”外公淡淡道，“规矩还是要守，但人，也该被记着。”

糯米愣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嗯”了一声。

她怕自己一开口，嗓子里的热意会溢出来。

那一刻，风从廊外穿过，吹动了盔甲的金属扣环，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盔甲的冷光、木盾的温润、家谱纸页的陈香，全都交织在这一夜。

糯米回到房间后，摊开纸，在小小的一方角落里写下歪歪扭扭的八个字——

先护人，后做器。

她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像是刻在心底。

她知道，这不仅是对自己的要求，也是这家人第一次把她放在了圈子里。

——

夜深了，外院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家丁抱着一封封简急匆匆进来，对外公躬身道：“陵川道一处小矿出铁成色极佳，皇城里……也有人在盯。”

四舅抬头，眼神如寒铁般沉稳，却在灯影下闪过一抹光——那是技艺人的直觉，也是风雨将至的信号。

糯米抱着那面小圆盾，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刚学会防守，就要面对真正的风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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