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噬灵异变

披风贴着肩胛骨的地方还在烧，像有烙铁隔着布抵在皮肉上。张嘎没停下，脚步踩在营道石板上，每一步都沉得像是要把自己钉进地里。风铃挂在腰侧，三颗牙静着，裂牙那点微光熄了，可指尖碰上去，还能感觉到一丝余温，像是刚熄灭的炭。

他刚拐过营帐拐角，军医就迎面撞上来。

“张嘎？你左肩的伤——”那人话没说完，手已经伸过来要掀他衣袖。

张嘎侧身避了一下，动作不大，但足够让对方察觉异常。军医皱眉，硬是抓住他胳膊，撩开破布。伤口已经收口，皮肉翻着嫩红，可边缘泛着一层暗紫，像淤血，又不像。他掏出银针要探，刚碰上皮肤，针尖“啪”地一声弯了，黑烟顺着针身往上爬。

军医猛地缩手，针掉在地上，断成两截。

张嘎没动，右手慢慢滑到匕首柄上，指节擦过刀鞘，又停住。他没拔刀，也没解释，只是盯着那截断针，喉头动了一下。

“你这血……”军医声音发紧，“能蚀铁化针，不是妖气，也不是毒……你到底吞了什么？”

张嘎没答。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右臂鳞纹轻轻一跳，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空气里有丝极淡的腥气，是他自己灵力外溢时带出的残味。他能感觉到，体内的七彩漩涡在转，不快，但压不住，像一口锅底下烧着火，盖子快盖不住了。

“我吞的是伤害。”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不是人命。”

军医没接话，只退了半步，转身就走。

张嘎站在原地，没追，也没动。他知道，这一走，就不会再是查伤这么简单了。

半个时辰后，副将带着四名甲士围住他帐子。没人说话，只有一人抬手，铁链哗啦一声甩在地。

他没反抗，任他们铐上手，铁环冰凉，压着腕骨。走过营区时，有人探头，有人缩回帐帘，没人出声。右臂鳞纹又闪了一下，像是感应到空气中残留的妖气丝线，自动吸了那么一丝，灵力在经脉里滚了一圈，胀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禁闭室在营后角，低矮，没窗，只有一盏油灯挂在门框上。门关上，铁锁落下的声音很重。

副将坐在对面，手里捏着那截断针，针尖漆黑，像是被烧过。

“你说你吞伤害？”他盯着张嘎，“那你左肩那刀，是妖毒入体，你把它吞了？”

张嘎点头。

“那你现在这身力气，这蚀针的血，都是从伤里来的？”

再点头。

副将眯眼：“那你要是没伤，是不是就废了？”

张嘎摇头：“只要有伤害，就能吞。刀砍，火烧，毒侵，法术轰——都行。”

屋里静了两息。副将把断针往桌上一拍，站起身：“那你现在这状态，是吞多了？”

“压不住。”张嘎低声道，“灵力在乱撞。”

副将盯着他，忽然抬手，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匕，甩手插进桌上铁盘。

“证明给我看。”

张嘎没动。

“割自己。”副将声音冷下来，“要是真能吞，血不会流，也不会伤你。”

张嘎看了他一眼，伸手握住匕柄，往下一划。血涌出来，滴在铁盘上，刚碰上金属，就“嗤”地冒起黑雾，像有东西在烧。血没扩散，反而往中间收，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七彩光从血珠底下透出来，盘子边缘开始发黑。

副将瞳孔一缩。

张嘎抽手，伤口已经合了大半，只剩一道红痕。

“你这体质……”副将声音压低，“能吞法术？”

“没试过。”张嘎擦掉匕首上的血，“但只要是伤害，都能进漩涡。”

副将没再问。他收起断针，转身开门，对外面下令：“封死这间屋，不准任何人进出。他要是暴起，当场格杀。”

门关上，锁落。

张嘎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风铃在腰上轻颤了一下，裂牙那点微光，忽然闪了半瞬，又灭了。

他抬手摸了摸左肩，皮肉还在烫，像是体内有火在烧。识海里，那缕黑气还在，盘着，不动。刚才军医来时，它扭了一下，像是醒了。

“子时，血祭，九百童。”

声音又来了，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在脑子里炸开。

他咬牙，右手反握匕首，抵在心口。七彩漩涡在经脉里转得更快，可压不住，灵力像要破皮而出。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号角。

一声，两声，第三声拉得极长。

敌袭。

紧接着是脚步声，重甲奔行，火把在墙外扫过，影子乱晃。有人在喊：“西坡！西坡破了！妖术轰墙！”

禁闭室的门被踹开，副将站在门口，甲胄披上，手里拎着战盔。

“活下来，再审你。”他把一领战甲扔进来，“现在，上墙。”

张嘎没说话，抓起战甲就套。风铃一震，裂牙微光复现，一闪一闪，像是在呼应什么。

他冲出屋子，直奔城墙。

火光已经映红半边天。西坡方向，三道妖术光柱接连轰来，青红交错，像是毒蛇吐信。守军阵型乱了，有人被气浪掀飞，砸在墙上。一道风火咒术轰在石砖上，整段墙皮炸开，碎石飞溅。

张嘎冲上城头，迎着那第三道光柱张开双臂。

七彩漩涡从全身毛孔炸开，像是无数细线从皮肉里钻出，迎着法术光柱卷上去。光柱撞上漩涡，没炸，没散，反而被扯住，往回收。灵力逆冲，顺着经脉直灌识海，他脑袋一炸，眼前发白。

刹那间，双眼胀痛，像是有东西在眼眶里旋转。

他抬手，反掌推出。

那道风火咒术原路轰回，拖着七彩尾焰，砸进妖军阵中，轰出一个大坑。火浪掀翻十几名妖兵，残肢飞起。

第二道光柱又来。

他再迎上去，漩涡再开，吞噬，反推。这一次，眼眶里的旋转更急，疼得他牙关打颤。他看见自己的影子投在城墙上，双眼的位置，是两团金色的漩涡，像漩涡在转，像火在烧。

第三道。

他冲出去半步，七彩光从全身炸开，金瞳一睁，咒术被吞，反轰。敌阵炸开，火光冲天。

他站在城头，风吹得披风猎猎，风铃三牙齐震，裂牙那点光，亮得刺眼。

可就在他落地的瞬间，喉咙一甜，一口血喷出来，溅在城墙砖上。双眼的金光没退，还在转，可视野开始模糊。他单膝跪地，手撑住砖面，指节发白。

副将冲上来，一把拽他后领：“你还活着？”

张嘎没答。他抬头，金瞳映着火光，像是两团烧不灭的火。

远处，妖军退了，火光渐远。城墙上，守军喘着粗气，有人开始包扎，有人清点尸体。

没人说话。

张嘎撑着地，慢慢抬头。风铃轻颤，裂牙微光一闪，又一闪。

他抬手，指尖无意识摩了摩风铃。

裂牙的光，和城楼方向某处的幽光，在这一刻，轻轻一震，像是对上了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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