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雾隐狼踪

城楼上的火光熄了，残烟被晨风卷着往东飘。张嘎站在断砖边，披风下摆烧了个角，风铃挂在腰上，三颗牙安静，只有裂牙偶尔轻震一下，像在回应什么。他没动，金瞳的光还浮在眼底，但不再外溢，而是收进瞳孔深处，像是火被压进了炉膛。

副将走过来，靴底踩碎了一块焦石。

“你还站在这儿？”声音不高，却压着火气，“刚才那一战，你是救了人，可你也让所有人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张嘎没抬头，右手慢慢从心口移开，匕首还插在腰后。他抬起左臂，撕开肩上破布——昨夜被妖术轰开的伤口已经结痂，皮下却有细流在动，像是血管里走的不是血，而是光。

“我能吞的，不止是伤。”他说，“也能吞妖气。”

话音落，他闭眼，反握匕首抵住心口。七彩漩涡从伤口裂开处缓缓渗出，不张扬，却像一张网，贴着地面铺开。空气里残留的妖气丝线一颤，竟被吸了过来，钻进他皮肤，右臂鳞纹随之亮了一瞬。

副将盯着那纹路，眉头跳了跳。

“你要干什么？”

“找它们来的地方。”张嘎睁眼，“让我带人进去——雾隐森林，七人小队，三天。”

“你疯了？”副将冷笑，“那林子进去十个人，能活着出来三个就不错。你还想带队？军中都在传你身上有妖气，昨夜那金光，谁看了不心惊？”

张嘎没争辩。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瓦，划开左臂。血刚涌出，七彩漩涡就在血珠表面旋转，将附近一丝极淡的腥气吸了进去。血不落地，反缩回伤口，皮肉闭合。

“我不是妖。”他说，“我是能吃掉妖的人。”

副将沉默片刻，终于抬手，点了七名新兵的名字。没人应声，也没人敢上前。

张嘎转身，走向营房。风铃轻响，裂牙微光一闪，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

雾隐森林的雾，不是寻常水汽。进林三里，天光就没了，雾贴着树干往上爬，像活物。脚踩下去，泥地软得不自然，每一步都像踩在皮肉上。

七名新兵紧跟着张嘎，手里的刀都在抖。

“队长……这雾……”有人低声开口，“吸进去，喉咙发凉。”

张嘎没回头。他闭着眼，右手抵心口，噬灵领域张开到最小范围，像一层看不见的膜，把他和队伍裹住。新兵们躁动的情绪一靠近，就被漩涡吸走，转成一丝微弱灵力，归入丹田。

他睁开眼，风铃轻震，裂牙的光映在雾上，照出一道极淡的轨迹。

“走这边。”他指向左前方。

“怎么看得见路？”有人问。

“不是看得见。”张嘎摸了摸右臂鳞纹，“是它在动。”

地下有东西。不是妖兽，也不是尸体，而是一股脉动，像是地底埋着一颗跳动的心脏。鳞纹每震一次，雾就稀薄一瞬，露出底下焦黑的石板——那是古祭坛的残迹，被人用土盖了，却压不住妖气渗出。

他们绕过三处塌陷的坑，坑底插着锈矛，矛尖朝上，显然是陷阱。张嘎没多看，只让队伍贴树根走，脚步放轻。

雾越来越浓，呼吸间带出的白气刚冒出来，就被吸进雾里，像是被什么吞了。

忽然，风铃一震。

张嘎抬手，队伍停下。

前方雾中，七双绿火缓缓亮起，低吼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一只，是一群。狼影在雾里游走，爪子踩在泥上没声，可每一步都让地下的妖脉颤一下。

“是狼妖。”张嘎低声，“七只，眼带火，爪有纹——不是野种，是养的。”

新兵们手心全是汗，刀握得更紧。

“怎么办？”

“等。”张嘎松开匕首，左手缓缓抬起，露出小臂，“它们会先扑我。”

话音未落，一头狼妖猛扑而出，利爪直抓他左臂。皮开肉绽，血刚涌出，七彩漩涡从伤口炸开，顺着狼爪逆流而上，钻进它体内。那狼妖一声没吭，眼中的绿火瞬间熄灭，抽搐两下，倒地不动。

其余六只低吼，却没再扑。

张嘎低头看伤口，血已经止住，皮肉下有阴寒之力在窜，却被漩涡一点点碾碎，化作灵力沉入丹田。他闭眼一瞬，感知到了——这妖力，和庆功宴上刺客剑中的毒同源，都是从李虎那边流出来的残部。

“它们在等头狼。”他说。

话音刚落，雾中走出一头巨狼，肩高过人，皮毛漆黑如墨，双眼却是血红。它没吼，只是静静看着张嘎，像是认出了什么。

张嘎笑了，反握匕首，抵住心口。

“来吧。”

头狼猛然暴起，速度快得连雾都被撕开。利爪直掏心口，爪风带起的寒意让三名新兵当场昏倒。张嘎不闪，不退，任那爪子洞穿左肩。

七彩漩涡从伤口炸开，却不往外溢，而是顺着狼爪逆流而上，钻进它体内经络。头狼怒吼，想抽身，可妖力已被漩涡锁住，无法收回。

张嘎咬牙，心口一压，噬灵领域全开。

漩涡直冲狼口，钻进咽喉，沿妖力脉络一路向上，直捣妖核。那颗核桃大小的妖核刚要炸，却被一股更强的吸力拽住，硬生生从体内抽了出来。

头狼仰天长嚎，声未绝，身体已干瘪如枯柴，轰然倒地。

张嘎单膝跪地，左手还插在狼肩，右手紧握匕首，指节发白。大量阴寒妖力涌入识海，却被噬灵神体强行炼化，化作纯粹灵力灌入丹田。轰的一声，体内像是有道墙被撞开，修为稳稳落进炼气四层。

他抬头，眉心火焰状胎记微闪，风铃三牙齐震，裂牙的光亮得刺眼。

新兵们瘫在地上，没人敢动。

张嘎缓缓起身，拔出插在狼尸中的手，血顺着指尖滴下，落在泥地，瞬间被雾吸走。

他抬头看向前方，雾依旧浓，可地下的妖脉跳得更急了。

“还没完。”他说。

风铃轻响，裂牙的光映在雾上，照出一道极淡的轨迹，指向林子深处。

他迈步向前，脚步踩在泥上，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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