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庆功宴变

粮车的轮子碾过石板，声音远了。张嘎站在原地，披风补丁贴着肩胛骨的位置还在发烫，像有火炭隔着布烧着皮肉。他没动，手指从风铃上滑过，裂牙冰凉，光已经熄了。月光照在营道上，空荡荡的，连个影子都没有。

他转身往主帐走，脚步不快，也不慢。

庆功宴的火把沿路排开，照得营区通明。主帐里人声嗡嗡，酒气混着烤肉味往外涌。他掀帘进去时，正听见李虎在上首哈哈大笑，声音洪亮，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张嘎来了！”有人拍桌子，“还站着干什么？过来喝酒！”

他没推辞，低头过去，在角落席位坐下。酒碗立刻递到手里，烫的，酒面浮着一层油光。他没闻，也没看，仰头就灌。

酒液滑进喉咙，一股子腥甜底下压着阴寒，像有虫子顺着食道往下爬。右臂鳞纹猛地一缩，左眉胎记烫得一跳，体内七彩漩涡无声转开，经脉深处传来细微的吸力，那股阴寒刚要入腹，就被扯进漩涡，碾成丝线沉入丹田。

他晃了晃脑袋，装出几分醉意，手一歪，酒洒在袖口。火光下，那酒渍泛出淡淡紫芒，转瞬即逝。

没人看见。

他借着低头抹袖的动作，目光扫向主位。李虎正和一名披甲将领说话，侧身抬手时，袖口滑落半截——蛇形刺青盘在腕骨上，墨黑如活物，纹路走势，和昨夜那具干尸手背上的，一模一样。

他垂下眼，指尖在匕首柄上轻轻摩了两圈。

酒过三巡，气氛更热。有人开始划拳，有人摔碗大笑。张嘎又被人灌了一碗，这次他没全咽，借着咳嗽偏头吐了小半在脚边。地上的影子微微一颤，那点酒渍竟冒起细烟，像被什么烧着了。

他不动声色，右手搭在膝上，指节缓缓摩擦。

就在这时，梁上瓦片“咔”地轻响。

他抬头，只看见一道黑影从横梁跃下，刀光直扑主位，快得连风都没惊动。李虎还在笑，根本没反应过来。

刀锋离咽喉只剩三寸。

张嘎猛地起身，一脚踹翻酒案，整个人撞过去。刀尖穿进左肩，血喷出来，溅在李虎脸上。他没停，左手一把扣住刺客手腕，右手反握匕首抵住心口，三息。

七彩漩涡从伤口炸开，顺着刀身卷上去。刺客动作一僵，脸色瞬间发青，眼珠凸起，像是被什么从内里撕扯。张嘎一拧，匕首翻转，刺进对方咽喉，往上一挑，喉骨碎裂。

尸体倒地，手臂摊开。

他眼角一扫——刺客右手背，一道蛇形刺青，纹路比李虎的更深，更古，像是母本。

他脚下一动，把尸体踹翻，盖住那只手。

“妖人！”他嗓音哑着，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想杀都尉？”

帐内死静了一瞬，随即炸开。有人冲上来扶李虎，有人围住尸体。张嘎退后两步，靠在柱子上，左肩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可疼着疼着，又变成一种胀，一种沉。灵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皮肤底下泛出淡淡紫光，像有火在烧。

他低头看伤口，血还在流，可流着流着，速度慢了。七彩光从肉里透出来，伤口边缘开始收拢。

炼气三层巅峰。

他咬住舌尖，用力一咬。血腥味在嘴里炸开，灵力猛地一滞，顺着经脉沉下去。风铃在腰侧震了一下，三颗牙同时轻颤，裂牙那点微光闪了两下，又灭了。

主位上，李虎擦了把脸，声音发抖：“多谢……张嘎，你救了我。”

张嘎低头，瓮声说：“职责所在。”

没人再提酒。火把噼啪响着，映得帐内光影乱跳。他站在角落，不动，也不说话。可就在他抬眼的一瞬，帐外火光映进一个人的瞳孔——守城大将站在帘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他身上。

那眼神不冷，也不热，就那么看着。

张嘎没动。

大将没说话，转身走了。可就在他抬手的刹那，张嘎看见——他腰间的酒壶轻轻一震，壶底刻纹泛起幽光，一闪即没。

他低头，手悄悄探进怀里。

风铃夹层里，那块布片还在。他指尖碰上去，布纹微热，和壶底的光，像在呼应。

宴火没熄，尸首被拖走。他走出主帐，夜风一吹，左肩伤口又开始胀。他站在帐外，披风补丁贴着的那块皮肉，烫得更厉害了。

他摸出风铃，三牙静着，裂牙无光。

西坡方向，粮车早就没了影。月光照在空道上，像铺了层灰。

他掌心一翻，一缕黑气浮出来，细得像线，盘在指间。那是刚才吞噬妖毒时，残在识海里的东西。它不动，也不散，就那么悬着。

忽然，黑气扭了一下，裂开一道口。

一个声音，不是听的，是直接钻进脑子里的：

“子时，血祭，九百童。”

他手指一紧，风铃震了一下。

远处城楼上，守城大将仍站在那儿，酒壶抱在怀里，壶底幽光又闪了闪。他没回头，可那只手，慢慢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张嘎盯着那光，掌心的黑气突然一缩，钻进皮肤。

他转身往营外走，脚步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得实。披风补丁贴着的地方，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城楼上的酒壶，又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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