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狼妖替死

铁牌躺在草堆上，沾了血的那面朝上，蛇纹在昏光里泛着暗红。张嘎盯着它，指节蹭过断口，一下，又一下。棚外传来换岗的铜锣声，三响，是戌时初刻。他把铁牌塞进怀里，和毒虫草、风铃搁在一起，起身时披风带倒了墙角的破木凳。

他没回头去扶。

城门口，巡值的兵正点名。火把被风压得低垂，照得人影歪斜。一个传令兵冲他招手：“张嘎？李都尉点你上城楼，替周老七值夜。”

没人多问一句。周老七昨夜被妖爪撕了半边身子，抬下来时肠子挂在甲片外，现在还躺在尸棚等收殓。张嘎低头应了一声，接过一杆锈矛，顺着石阶往上走。风从城外刮来，带着沙砾和干枯草茎，抽在脸上生疼。他右臂的鳞纹又开始发烫，像是皮下有热水在流。

到了城楼，他靠在箭垛后站定。传令兵走后，他从怀里摸出风铃，三颗妖牙静得像死物。他把铁牌贴在铃下，蛇纹对准裂牙的缝隙。等了片刻，没动静。他又将毒虫草抽出半截，草叶蜷着，红籽不动。

他收起来，从袖中抽出匕首，刀尖抵住心口三息。灵力在经脉里转了一圈，鳞纹的热度退了些。他把匕首插回腰间，目光扫过城楼西侧的旗杆——木纹上有五道深痕，边缘焦黑，像是被雷劈过。

他记下了。

夜更深，雾从城外漫上来，贴着地面爬。张嘎故意放缓呼吸，肩膀松垮，矛杆斜靠在墙边。他左肩旧伤开始抽痛，毒虫草的汁液渗进皮肉后，那地方一直像有针在扎。他不动声色，任痛感蔓延，手指却悄悄摩挲着断指残端。

三更鼓响。

灰影自城外跃上女墙，快得只带起一阵风。张嘎眼角刚瞥见，利爪已撕开他左肩甲片，直插肩胛。剧痛炸开，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掼在箭垛上。

狼妖落地，双目泛黄，獠牙外露，鼻翼翕动。它低头嗅了嗅张嘎的血，喉咙里滚出低笑：“边城的兵，越来越不经抓了。”

张嘎垂着头，血顺着臂弯往下滴。他没动，体内却已催动噬灵神体。皮肤下七彩光晕流转，自伤口处扩散，形成漩涡。狼妖注入的妖力刚顺着爪痕侵入，就被尽数吞没，化作灵力冲入经脉。

他右臂鳞纹骤然亮起，像活过来的蛟龙。

狼妖察觉不对，猛地抽爪。可张嘎已抬手扣住它腕骨，反身拧腰，匕首自肋下捅进，直没至柄。狼妖怒吼，另一爪拍来，却被张嘎侧头避开，顺势割断它咽喉。

血喷在城砖上，滚烫。

狼妖跪倒，双目暴突，盯着张嘎：“你……吞了我的力……你不是人……”话没说完，身体开始干瘪，皮毛褪色，转眼化作一堆灰烬，只剩一枚青灰妖丹落在砖缝间。

张嘎喘了口气，左肩伤口边缘发黑，那是毒虫草残留的蚀性。他撕下一块披风布条缠住肩头，正要去捡妖丹，远处传来铁甲碰撞声。

李虎带着四个亲兵上了城楼。

火把照在狼妖灰烬上，李虎蹲下，用刀尖拨了拨，又戳了戳妖丹。他抬头，冷笑：“死囚张嘎，擅离尸营，私上城楼，还敢杀妖夺功？”

张嘎低头不语。

“拿下。”李虎一挥手，“押下去候审，妖丹收归军库。”

亲兵上前推搡，一人夺走妖丹，另一人把张嘎的矛踢开。他没反抗，任人架着走下石阶。经过李虎身边时，对方忽然压低声音：“再让我看见你碰军功，就不是断指这么简单了。”

张嘎没抬头，指节蹭了蹭断口，应了一声“是”。

他被推到城下，亲兵松手就走。他站在原地，望着城楼方向，火光映着李虎的背影，那人身形挺直，袖口微动，蛇纹一闪而没。

他转身往营区走。

刚拐过粮仓拐角，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火光从仓顶窜起，浓烟滚滚，照亮半片夜空。守仓兵乱作一团，提桶泼水，有人喊：“粮草着了！快叫人！”

张嘎停下脚步。

火光中，一道赤影掠过仓顶，身形修长，尾尖拖着烈焰，像一束燃烧的绸带。那影子在屋脊上顿了顿，回头一瞥，眸光如炬，随即跃入夜色，消失不见。

他站在原地，左眉骨的火焰胎记开始发烫，像是被那火光点燃。风铃在怀里震了一下，裂牙的缝隙微微张开，一丝黑气渗出，却被胎记吸了过去，瞬间消失。

他抬手按住胸口，匕首柄贴着手心。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踩在焦土上。他没回头，只把左手滑进袖口，攥紧那片瓷片。

脚步停在他身后三步远。

“火不是你放的。”声音沙哑，是老瘸。

张嘎没动。

老瘸拄着断矛走近，独眼盯着粮仓大火：“狐尾过处，火不烧人，只焚粮。这是祭火，不是劫粮。”

张嘎终于转头：“你看见了？”

“我看见你上城楼。”老瘸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沾了灰，递过来，“包住脸，烟有毒。”

张嘎接过，没包，只捏在手里。

老瘸盯着他看了两息：“狼妖的血，你吞了？”

张嘎点头。

“那血里有种子。”老瘸抬手，指向城楼方向，“明日砖缝里会长出血藤，碰不得。”

张嘎记下。

老瘸又道：“李虎今晚不会回营，他会去西林见人。你若想查蛇纹，今夜是机会。”

张嘎问：“西林哪一处？”

“断碑坡。”老瘸转身要走，又停住，“别碰狐妖的火，那火认血。”

他拄着拐杖走了，背影歪斜，却走得极稳。

张嘎站在原地，火光映在脸上，胎记红得发亮。他把布团塞进怀里，和铁牌放在一起，转身往自己棚子走。

棚子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风铃挂在梁上，三颗妖牙静垂。他取下，放在草堆上，将毒虫草摆在下方。草叶蜷着，红籽不动。

他盘膝坐下，匕首横在膝上。

灵力在经脉里缓缓运转，左肩的痛感渐渐被压制。他闭眼，意识沉入体内，七彩漩涡在丹田处缓缓旋转，吞下的妖力已化作灵力，融入血脉。右臂鳞纹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

他睁开眼，风铃突然轻响。

裂牙震颤，缝隙张开，黑气涌出，却被草叶吸住。红籽猛地一跳，像被什么刺中，随即缩成一点，从茎上脱落，滚进他掌心。

籽壳裂开。

一滴银血躺在他手心，泛着冷光。

他盯着它。

血珠突然颤动，沿着他掌纹往上爬，像有生命一般，直逼腕脉。他猛地握拳，血被挤进皮肉，钻入血脉。

刹那间，他脑中闪过一道画面——城外荒原，月光下，一头巨狼仰天长啸，爪下压着半块石碑，碑上刻着蛇纹。

他睁眼，呼吸一滞。

风铃剧烈晃动，三颗妖牙齐震，裂牙“咔”地一声，裂成两半。黑气喷出，却被胎记吸走，左眉骨烫得像要烧起来。

他抬手摸去，指尖沾了血。

血顺着指缝滴下，落在匕首柄上，顺着缠绳渗入木纹。刀柄突然发烫，七彩光自缠绳缝隙透出，像有东西在下面苏醒。

他握紧刀柄，指节发白。

棚外，火光渐弱，粮仓的屋顶塌了一角，焦梁横斜。远处传来收队的铜锣声，两响，是亥时末。

他起身，披上披风，将风铃塞进怀里，匕首别回腰间。推门出去，夜风扑面，带着焦味和湿土气。

他往西林走。

刚出营门，一道黑影从墙头跃下，落地无声。那人蒙面，手持短刃，直扑他面门。

张嘎侧头避开，反手抽匕首格挡。刀刃相撞，火星四溅。对方一击不中，退后两步，目光落在他左眉胎记上，忽然低语：

“你身上……有我族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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