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妖尸噬灵

天刚亮，牢门被踢开，铁链哗啦一响。张嘎睁开眼，袖里的瓷片还贴着手心，指节蹭了蹭断口，动作很轻。他慢慢坐直，像是刚从昏沉里醒过来，肩膀一耸一耸地喘气。

门外站着两个兵，皮甲裂着口子，手里拖着根长木杠。

“死囚张嘎，奉令调至尸营，搬运独角蜥残尸。”其中一个念完，把木杠往地上一杵，“还不快滚出来？等着抬你？”

张嘎没吭声，扶着墙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下。他低头看脚，焦黑的瓷片还踩在底下，碾进泥里。他弯腰，慢吞吞捡起杠子，指尖擦过地面时，一粒碎骨粘在掌心，冰凉。

两人冷笑着转身，他跟在后头，穿过营道。天阴着，风从乱葬岗那边吹来，带着腐肉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儿。路两边堆着破甲烂盾，还有几具没收的妖尸，头歪在泥水里，眼眶空了，舌头肿得像烂茄子。

“听说你昨儿没吃那碗粥？”走在前头的兵忽然回头，“胆子不小。”

张嘎垂着眼，嗓音沙哑：“吃了，吐了。”

“哈，废物一个。”另一人啐了一口，“正好，独角蜥的胆爆过，碰着就烂手，你这等死的，正好去碰。”

他没应，只把杠子往肩上挪了挪。右臂旧伤隐隐发酸，像是有东西在皮下爬。

到了乱葬岗边缘，木杠一头搭上尸堆。那独角蜥足有牛大，灰皮剥落，独角断了一截，血从眼窝往下淌，早黑了。两人催他动手，张嘎伸手去抬，指尖不小心蹭到尸体脖颈裂口。

一股腥气直冲鼻腔。

就在那一瞬，心口匕首残柄猛地一烫，像被火燎了一下。他没动声色，可皮肤底下，那股沉在丹田的灵力自己动了，顺着经脉往手臂冲，七彩光晕在掌心一闪即没。

尸体没动静。

他咬牙扛起尸身，往坡下走。泥道湿滑，每一步都往下陷。走到半路，他脚下一滑，手一抖，尸体翻下来，砸进泥坑。他伸手去扶，掌心按进血洼。

血是冷的，可触到的瞬间，底下像是有东西颤了一下。

他抽手想退，已经晚了。

尸体脖颈的裂口突然张开，一股暗红雾气喷出，直扑他脸。他本能侧头，肩头却被一股力道撞上，整个人摔进泥里。那独角蜥的残腿一蹬，头猛地扬起，断角朝他咽喉刺来，快得只剩影子。

他来不及滚，只来得及抬手。

七彩漩涡从他掌心炸开，像一张嘴，把那股妖气全吞了进去。冲击力震得他手臂发麻，可那妖力没散，反而顺着经脉倒灌，直冲背后。他后背一紧，皮肤下浮出半透明的鳞纹，像水波一样荡开，转瞬又隐去。

独角蜥的角离他咽喉只剩半寸，停住了。

尸体抽搐两下，眼窝里的黑血凝住，整具躯体像被抽干，迅速干瘪下去，最后“啪”地一声塌在泥里，只剩一层皮包骨。

张嘎躺在泥中，喘了几口，慢慢坐起。肩头被划出一道口子，血刚冒出来，就被皮肤吸了回去，伤口结痂，像被火燎过。

他低头看手，掌心那粒碎骨还在，沾着黑血。他捏着它，慢慢塞进怀里，挨着风铃。

“装什么死！”一声吼从坡上传来。

那两个兵跑下来，一人揪住他衣领把他拽起来，“妖尸暴起你不知道闪？害老子们被罚！”

“它……动了。”张嘎哑着嗓子说。

“放屁！”另一人抬腿踹他膝盖，“妖尸早死透了，还能诈尸？你他妈吓傻了吧？”

“我看见它喷黑气，角刺过来……”

“你看见个鬼！”揪他那人松手，啐了一口，“废物就是废物，碰啥啥死。赶紧把这堆烂肉拖下去，不然今晚你也躺这儿。”

张嘎没再辩，低头去抬尸体。两人骂骂咧咧地走了，身影消失在坡上。

他独自把尸体拖到坑底，扔进去。坑里堆满了残肢，有些还在冒泡，像在发酵。他拍了拍手，正要走，眼角余光扫到尸体脖颈裂口——里面本该是血肉模糊，可现在，裂口边缘干干净净，像是被什么舔过一遍。

他蹲下，伸手探进去。

指尖触到一层滑腻的膜，像内脏外翻。他抠了一下，膜破了，流出一点黑浆，滴在泥里，立刻腐蚀出一个小坑。

他盯着那坑，没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踩在湿泥上，没有回音。他没回头，只把右手悄悄滑进袖口，摸到那片瓷片。

脚步停在他身后三步远。

“你没被妖气蚀体。”是个老头的声音，干涩，像砂纸磨铁。

张嘎慢慢站直，转过身。

来人穿着旧皮甲，左耳缺了半边，脸上全是疤，手里拄着根断矛当拐。他是营里管尸堆的老兵头子，没人叫他名字，只喊“老瘸”。

“你碰过毒藤。”老瘸盯着他，“那种血色藤蔓，沾血就活，能蚀铁烂骨。你没烂，说明你有法子。”

张嘎不说话。

老瘸往前走了一步，从怀里掏出一株草，递过来。草茎紫黑，叶子像蜈蚣脚，顶端结着一颗红籽，湿漉漉的，像刚从血里捞出来。

“这草，只长在妖血浸过的地方。”他声音压得很低，“边城地底有东西在渗血，二十年没断过。你昨夜没吃那碗粥，对吧？”

张嘎盯着那草，没接。

“赵三给你送的粥，底下有蛇纹。”老瘸把草往他手里一塞，“这草能验血，沾了妖血的人，草籽会变黑。你要是哪天发现它黑了，别声张，来找我。”

张嘎终于伸手接过，草一碰他掌心，红籽突然抖了一下，像是活物在跳。

老瘸盯着他看了两息，转身就走，拐杖在泥里留下一个深坑。

张嘎站在原地，把草塞进怀里，和风铃放在一起。草贴着裂牙，那颗牙又震了震，缝隙里渗出一丝黑气，可这次没飘出来，反而被草叶吸了进去。

他低头看手，掌心伤口早已愈合，可指节还在无意识地摩擦断口。他抬眼望向乱葬岗深处，坑里那具独角蜥尸体正缓缓下沉，像是底下有东西在拖。

他转身往回走。

营道上，几个兵在擦刀，见他过来，嗤笑一声：“死囚还活着？”

他没理，穿过人群，走到水槽边。槽里是浑水，漂着油花。他蹲下，把手浸进去，搓了搓泥。水波晃动，映出他脸——左眉骨的火焰胎记淡了，可瞳孔深处，一丝七彩光还在流转。

他抬头，看见赵三站在营门阴影里，袖口微动，蛇纹一闪。

他低头，从水里抽出手，甩了甩。水珠落在槽边一块碎石上，石头表面突然裂开一道缝，底下露出半片刻纹，和牢房石板上的一模一样。

他盯着那纹，没动。

身后传来马蹄声，一队巡逻兵经过，铁甲碰撞。他慢慢站起，往自己住的棚子走。

棚子低矮，铺着干草。他进去，把毒虫草拿出来，放在草堆上。草籽还在跳，像有心跳。他摸出风铃，三颗妖牙静静挂着，裂牙的缝隙里，黑气被吸得一干二净。

他把草放在风铃下。

草叶突然卷住铃身，红籽贴上裂牙。

嗡——

不是声音，是骨头里的震。

裂牙“咔”地裂开更大，黑气涌出，却被草叶缠住，一点点吸了进去。草茎变紫，叶子舒展，红籽涨大一圈，像要炸开。

张嘎盯着它，指节还在摩擦。

草籽突然停跳。

下一瞬，它猛地一缩，从草茎上脱落，滚进他掌心。籽壳裂开，里面不是瓤，是一滴黑血，粘稠，泛着油光。

他握紧。

血从指缝渗出，滴在草堆上。

草堆“嗤”地冒烟，干草焦黑，露出底下一块铁牌——边城守军十夫长的旧令牌，边缘刻着蛇形纹，和赵三袖口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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