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别装了

就在慕昭昭禁地闭关之时，云霄宗山门大开，鼓乐齐鸣。

天镛城使者团，在少城主郭素瑶的率领下，浩浩荡荡抵达。

郭素瑶一身鹅黄宫装，身姿窈窕，容颜娇美，言笑晏晏间尽显大家闺秀风范。

此番郭素瑶作为天镛城代表，前来与云霄宗商讨边界灵石矿脉分配事宜。

接风宴上，觥筹交错。

陆泽栩作为掌门直系弟子，自然陪坐于宋淮之身侧。他依旧俊朗非凡，眉宇间不见阴郁，看向郭素瑶方向时，眼神复杂难明。

郭素瑶巧笑倩兮，亲自为陆泽栩斟了一杯灵茶。“陆师兄，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人中龙凤。素瑶敬师兄一杯。”

“郭师妹过誉。”陆泽栩礼貌回应，端起茶杯。杯沿靠近唇边时，一缕极其微弱的、带着甜腥气的异香钻入鼻端。他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众目睽睽，郭素瑶神情无异，陆泽栩不再迟疑，一饮而尽。

郭素瑶眼底深处，一丝诡计得逞的幽光一闪而逝。

这茶可是被她加了料——噬魂蛊。

此蛊无色无味，入水即融。

只待她以秘法催动，便能逐步侵蚀陆泽栩心神。

天镛城使者团的到来，让云霄宗的气氛变得微妙而紧张。

明面上的交流切磋活动也随即展开，其中一项，便是面向弟子的炼丹考核。

云霄宗有规，凡弟子基础考核不及格，作降级处理，故意缺考者削去门籍。

陆泽栩早在一年前便通过了这项基础考核，他起了些别样的心思——倘若将慕昭昭的名字临时添进考核名册，她在宗内因实力不济被孤立已久，定无人通知她考核时间。

一旦慕昭昭迟到，陆泽栩便可以将她名正言顺地赶出云霄宗，就是宋淮之来了也不能再偏袒包庇。

考核由云霄宗丹霞峰长老和一位新来的客卿萧临渊主持。

陆泽栩和丹霞峰长老向来走得近，他私下擅自将慕昭昭的名字填报上去，长老也默默纵容。

开考当天，陆泽栩与郭素瑶一同作为观众出席，见候考弟子队列中始终没有慕昭昭的身影，陆泽栩心中暗喜，没想到余光一斜，竟见考核官席位的萧临渊冷冷睨着他。

萧临渊似是有所察觉，当场宣布考核分前、后两期举行，总时间延长了一天。

陆泽栩见情况不对，连忙翻阅名册，发现慕昭昭刚好被划到第二天考核。

这时，慕昭昭还在禁地内打坐，浑然不知陆泽栩的小阴招。

“有天镛城队伍进宗，丹霞峰弟子考核现场出现了一个实力强劲的人族。”秦墨传音飘来，慕昭昭却不见他身影。

慕昭昭一时感兴趣，沿原路出禁地，直奔丹霞峰。

考核现场入口，张贴着参考弟子的名字榜单，慕昭昭刚赶到就被吸引了视线，扫了几眼，却意外发现了自己的名字在末端，对应的试验时间就在第二天。

慕昭昭记得自己根本就错过了报名时间，没有参加本次考核。

一道几欲喷火，夹杂着愤怒情绪的视线投在慕昭昭身上，她瞬间感知到并捕捉到对方的所在。

又是陆泽栩。

他坐在现场内的围观席位，身边还有一个青衫女子，慕昭昭对她并不陌生——郭素瑶。

慕昭昭与天镛城弟子比试的那天见过她，只知道她金丹巅峰，是天镛城备受宠爱的少城主。

慕昭昭不欲生事，先行离去，她自是记得门规，第二日准时到场，按流程顺着考核弟子队伍进入现场。

慕昭昭注意到了丹霞峰长老的凝视，和他身旁那男子。

那男子和她似是年纪相近，凡相俊美，稍逊秦墨，腰间挂着象征考官身份的木牌。

慕昭昭此轮考核，只需在规定时间内，在限定的草药池内选取，提炼出一枚中级丹药，即可成功通过。

炼丹的能耐和修为高低无关，许多天赋一般的修士会选择转向全职炼丹师的方向发展，在遇见秦墨前，慕昭昭在炼丹方面颇有心得而修为停滞，当时就为自己选了炼丹师这条后路。

开始考核，慕昭昭选药材速度极快，为后续的炼丹争取了更多时间，她不受外界所扰，凝聚心神，只用了规定一半的时间，就完成了考核。

那美男考官缓慢靠近，手持青铜罗盘，慕昭昭一看就猜到那是检查作弊的法器。

“此火绒草，年份稍浅，杂质颇多。”萧临渊声音温和，修长的手指捏起她桌上的剩余草药，半掩于袖中的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屈指一弹，一缕极其凝练、颜色深邃近黑的火焰——名为“九幽玄火”的种子——悄无声息地混入了慕昭昭丹炉下方燃烧的地火之中。

“啊！”旁边有识货的天镛城弟子惊呼出声，“九幽玄火！这……”

九幽玄火，蕴含一丝幽冥寒气，霸道异常，非筑基后期以上修为或身怀特殊火抗体质者，触之即伤，用来提炼低阶火绒草，简直是杀鸡用牛刀，更蕴含巨大风险。

地火颜色瞬间由橙黄转为幽蓝，恐怖的高温夹杂着刺骨的阴寒骤然爆发。

丹炉嗡嗡作响，眼看就要炸裂，诡异的火焰化作一条幽蓝火蛇，直扑慕昭昭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慕昭昭只觉丹田深处那沉寂的金色封印猛地一跳，一股源自血脉本能的灼热感瞬间流遍全身，右眼瞳孔深处，一抹极其淡薄、几乎看不见的鎏金色骤然闪过。

嗤啦——

众人预想中的灼烧并未发生。

那凶悍扑来的九幽玄火，在距离慕昭昭皮肤寸许之地，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的刺响，幽蓝的火焰剧烈扭曲、挣扎，随后……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驱散、湮灭了。

丹炉承受不住瞬间的温差，“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纹。

全场死寂，连陆泽栩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毫发无损、脸色如常的慕昭昭。

“慕昭昭！你好大的胆子！”陆泽栩排众而出，一声厉喝打破气氛。

陆泽栩脸色苍白得异常，眼神却带着一种不正常的亢奋和怨毒，“竟敢在炼丹考核中作弊，还毁坏丹炉。说！你刚才用的什么邪魔手段抵挡九幽玄火？是不是勾结了魔族？”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勾结魔族”这顶帽子，在修仙界足以致命。

郭素瑶喊道：“陆泽栩！你不要看走眼了，测试的罗盘分明没问题，就算丹炉炸了，也是萧考官引的火”

她看似为慕昭昭打抱不平，指尖却微不可查的动了一下，继续催动陆泽栩体内的噬魂蛊，隐秘地控制他

陆泽栩气息更加紊乱，眼底隐隐有血丝蔓延，还要嘴硬道：“就算如此。慕昭昭修为低微，却能抵挡元婴期修士都不能轻触的九幽玄火，若非魔族邪法，还能是什么？长老！”他猛地转向高台，对着长老说：“此女来历不明，近日行为诡异，更身怀邪术，我怀疑她勾结魔族奸细，早已叛变。请长老明察，将此女拿下，搜魂问罪。”

搜魂——是极其歹毒、会损伤神魂根基甚至致人痴傻的刑罚。

场中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本就对慕昭昭不满、与陆泽栩一系亲近的丹霞峰长老，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郭素瑶不再说话，躲进人群中，表情天衣无缝，看着像极了无能为力的清醒观众。

“呵。”

一声极轻、却带着无上威严与冰冷嘲讽的轻笑，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如同寒冬腊月里的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所有喧嚣。

萧临渊将慕昭昭牢牢护在身后。他并未刻意释放威压，但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一股睥睨天下、令人窒息的强大气场便笼罩了整个考核场。

除了慕昭昭和丹霞峰长老，所有人心头都像压上了一座大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丹霞峰长老脸色剧变，不敢顺着原想法真的动用搜魂之术。

“拿下她？”萧临渊的目光淡淡扫过陆泽栩，质疑道：“凭你？”

陆泽栩如遭重击，蹬蹬蹬连退数步，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当场晕过去。

慕昭昭上前踢了踢陆泽栩的脚，声音不高不低：“别装了。”

陆泽栩依旧不醒人事。

丹霞峰长老面沉如水，他眼中闪过一丝痛心和决绝，随即抬手一招，一枚代表着掌门真传弟子身份的云霄玉牌从陆泽栩怀中飞出，落入他掌心。

“陆泽栩。”丹霞峰长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深深的失望，“心性狂乱，口出妄言，污蔑同门，当众失仪。特此收回宗门玉牌，禁足思过崖，无令不得出。”

丹霞峰长老快刀斩乱麻，既是做出对陆泽栩的惩罚以示众人，亦是不想落了包庇的下乘之名。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半月后，丹霞峰长老旧事重提，携其他长老向宋淮之谏言。

议事堂内，空气沉滞如铅。

丹霞峰长老朗声道：“此女慕昭昭，修为进境诡异，不合常理！陆师侄虽言语莽撞，行事有差，可他那份疑虑，未必就是空穴来风！依我看，当免去他的责罚，彻查此女才是正理。”

尾音刚落，另一位须发皆白、面容古板的李长老便沉沉接口，声音如同枯枝刮过石板：“为保我宗门千年清誉，不使弟子惶惶不安，老夫提议，即刻遣慕昭昭入‘终焉之地’，引动净化古阵，涤荡祖石。是人是魔，祖石圣光之下，立见分晓。”

“不可！”掌门宋淮之猛地从主座上站起，宽大的袍袖带起一阵劲风，眉峰紧锁如刀刻，“终焉之地是何等凶险绝域？非金丹大圆满、根基稳固者，入之十死无生！慕昭昭修为尚浅，贸然送入，无异于亲手推她入黄泉。此法断然不妥。”

“掌门此言差矣。”李长老浑浊的老眼陡然射出精光，踏前一步，气势咄咄逼人。

“我等岂是要她送死？祖石净化之力浩瀚磅礴，自会护持于她。若她果真身家清白，与魔气无染，那祖石圣力对她非但无害，反而是莫大的机缘造化。掌门如此回护，一推再推……”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上其他几位微微颔首的长老，又瞥向角落里那几位来自天镛城、始终沉默观察的使者，声音陡然变得阴冷尖锐，“莫非……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不成？”

宋淮之眼角余光扫过身侧——那位清冷如月、端坐一旁的郭素瑶，见她此刻唇角正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那若有若无、毫不掩饰的笑意，像冰针扎进宋淮之心底，警铃疯狂大作。

堂下的压力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几位长老的眼神如同铁索，将他牢牢捆缚。天镛城使者们探究的目光更如芒在背。

“……此事，”宋淮之的声音艰涩地从喉间挤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兹事体大，容后再议。”

“掌门。”李长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魔气侵染弟子之危近在眼前，人心惶惶。慕昭昭若真清白无辜，为宗门安危计，为万千弟子计，挺身而出，接受祖石检验，正是她应尽之义。”他身后数位长老齐声附和，声浪汇聚，如同无形的巨掌，狠狠压下。

宋淮之挺拔的脊背似乎被这无形的重压压得弯曲了一瞬。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沉沉的疲惫与无奈。他看到了角落使者团领队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审视。

“……罢了。”沉重的字眼从他口中吐出，带着尘埃落定的无力，“但阵法开启，需由本座亲自主持！旁人不得插手！”

几位心怀叵测的长老，借着陆泽栩事件引发的“宗门弟子可能被魔气侵染”的恐慌，再次将矛头对准了慕昭昭。

陆泽栩受罚以来，慕昭昭和宗门其他弟子的关系缓和了许多，消息不再堵塞，大殿内宋淮之和其他长老尚未结束周旋，便已有人托飞鸟相传探听到的一二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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