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后山禁地

“清霄……不知尊驾降临，有失远迎。”宋淮之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带着属于人族灵魂深处的战栗。

“清霄，本尊问你，云霄山脚，芜野村，镇山祖石，是何物？”

宋淮之脸色发白，是被秦墨的陡然发问吓到。

“回禀仙尊，那是上古仙魔大战时，天界圣物‘万法天宪碑’最大的一块碎片所化。蕴含微弱神力，可稳固地脉，化解煞气，护佑一方安宁。乃我云霄宗世代守护之圣物。”

“守护？”秦墨随即开始无尽的嘲弄，“守护到让它被魔族的‘亡灵蚀骨印’彻底侵蚀。”

“什…什么？！”宋淮之猛地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老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只剩下死灰般的惊骇。

“这不可能。祖石银纹流转正常，气息平和，我前月还检查过。”

秦墨冷笑：“那所谓的‘银纹’，根本就是魔将级别才能施展的亡灵印记。专为克制、侵蚀神器本源而生。它会抽取祖石残存的神力，滋养施法者。”

慕昭昭只是旁听，没有插嘴。

她回想起原来那晚撕裂天空的金光，一丝丝后怕缠上慕昭心头，若她遇见的是隐藏的魔族，肯定小命不保。

秦墨还要问：“清霄，你派一个金丹期弟子去终焉之地，意欲何为？”

宋淮之立刻对着慕昭昭的方向，匍匐着行了一个大礼：“之前多有误会！老夫…老夫代宗门向你赔罪！你…你受委屈了。”

慕昭昭看着昔日高高在上、一句话就能决定她生死的掌门，此刻像条摇尾乞怜的老狗般向她赔罪，心中没有半分快意。

冷汗浸透了宋淮之后背，他声音发颤：“那终焉之地，外围有上古残留的封魔大阵，近百年，阵基不稳，时有魔气泄露，需…需修士定期注入灵力稳固……”

宋淮之感受到慕昭昭的目光，头埋得更低，根本不敢与之对视。

秦墨眉宇间那枚朱红色的莲花印记微微亮了一下，他语气依旧平淡：“你今日所闻所见，不得泄露半分。”

“我定谨遵仙谕。若有违背，天诛地灭，身魂俱散。”宋淮之指天发誓。

大殿沉重的寒玉大门无声关闭，将殿内那令人窒息的气氛隔绝。

慕昭昭跟着秦墨离开。

云海坪上，试剑石依旧沉默矗立。

在广场边缘一处被云雾半掩的蟠龙柱后，一道颀长的玄色身影，如同潜伏的毒蛇，死死地盯着从凌霄殿走下的两人。

慕昭昭……那个被他当众退婚、踩入泥泞的“废柴”，竟然和这个野男人毫发无损地从大殿出来了。

陆泽栩看自家掌门那恭敬相送的样子，一股混合着嫉恨、屈辱和不甘的毒火，疯狂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一个只配在终焉之地腐烂的垃圾，凭什么能得到掌门这般对待。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慕昭昭脊背悄然爬升，她只察觉到有人窥探但不知对方所在。

秦墨的脚步未停，传音至慕昭昭耳中，带着一丝玩味：“你就不好奇为何你修炼速度奇慢吗？”

慕昭昭不语。

从秦墨与宋淮之的对话碎片，慕昭昭拼凑不出现实的轮廓。

秦墨道：“你体内至少有神、人二族血脉，你的天赋受封印压制。若你能解除封印，辅以神器功法，或可与我匹敌。”

慕昭昭呼吸骤停。

“你说我是混血？”

秦墨神色微凝，“神族陨落，存者寥寥。混血者，三界难容。”

慕昭昭发现秦墨根本不是在开玩笑。

宗门典籍记载，神族早已灭绝于上古大战，仙族取而代之其统治地位。可秦墨言语间，神族分明并未彻底消失。

命运收起无形的巨网，慕昭昭别无选择，只能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秦墨坦然作答：“如今我实力十不存一，只能施展化神之威。你放心好了，我们不会是敌人。”

冰冷的夜风也无法平息慕昭昭的复杂心情。

月光下，秦墨的侧影显得疏离。

“我与魔族势不两立，破阵只为除魔，非为祸及此界宗门。”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慕昭昭紧绷的脸，“我们可以合作，我助你解开封印，你觉醒神力后，助我重返天界。”

慕昭昭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

秦墨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欣赏：“神族旧事，尘封已久。该你知道时，我自会告知。但切记，过早知晓反是灾祸。”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至于我之事，无关解封归途，恕难奉告。”

二人的关系，在这一晚悄然升级。

慕昭昭犹豫了一下，抬起手，展示指间的那枚纳戒，决定为一件小事打扰这位仙尊。

“这是宗门配备之物，弟子的标识之一。每次靠近后山禁地方向，它似乎……会变得微热。”

秦墨视线落向纳戒。月光下，戒身隐有微光流转。他未触碰，指尖一缕极淡朱红灵力如丝探出，轻绕其上。

嗡——

戒身剧震，一股苍茫古老的气息骤然逸散。

后山禁地深处，被重重阵法守护的核心，几乎同时传来一声微弱、却撼动心魄的亘古回响。

秦墨眼中异色掠过，灵力瞬间收回。

异象沉寂。

“这个东西和你的封印无关。”秦墨语气笃定。

“不过，此戒上的铭文，能与禁地深处力量共鸣，同源相吸。”秦墨目光投向夜色笼罩的后山方向，“那里灵气鼎盛，且寻常人难入，是修炼上选。”

他前行，慕昭昭紧随。

二人靠近后山入口，无形压力骤增。

初如陷粘稠之水，行至百丈外，压力化作实质，守护灵兽匿于黑暗中窥视，半透明的铭文光晕浮现，交织成遮天巨网，繁复符咒流转其上，散发心悸威压，隐有雷霆低吼——此乃灵压锁界阵。

金丹修士擅闯，恐被灵压碾碎，心神崩裂。

慕昭昭呼吸一窒，灵力运转迟滞，似负山岳，冷汗沁额。她并未惊慌失措，强忍不适，冷静观察阵势流转。

秦墨步履未停，视磅礴灵压如无物，随意抬袖一挥。

符文光纹剧烈荡漾，“啵”一声轻响，如泡影破灭，灵兽受惊跑开，光网无声溶解，丈许通道显现，边缘光纹如水波动荡，二人穿过消散的灵压区，景象突变。

空间扭曲折叠，景物模糊不清，脚下土地时硬时软，无形空间利刃暗藏杀机，破空声尖锐刺耳。

入此阵者，若迷失方向，终被空间陷阱撕碎。

周遭扭曲景象如被冻结，空间裂缝边缘寒芒闪烁，清晰可见。

秦墨步履从容，未看周遭混乱。左手虚抬，五指微张，凝实朱红灵光萦绕指尖，蕴含洞穿虚妄、定鼎乾坤之意。

“凝。”秦墨一字轻吐。

朱红灵光化作指引光球，悬浮空中。

慕昭昭为防止灵兽突袭，召出灵焰护体。

二人沿小径安然前行，抵达禁地山谷。

玄青色浓雾笼罩山谷核心，沉重压抑。雾中，无数凝练如实质锁链的符文穿梭游弋，彼此勾连，构成庞大复杂的立体阵图。阵图中心，巨兽虚影咆哮，洪荒凶厉之气扑面。

秦墨驻足，平静注视雾海符文。慕昭昭立于其后，只觉威压远超之前数十倍，血液几近凝固，指间青铜纳戒滚烫无比，与禁地深处的共鸣前所未有地强烈，牵引她心跳与雾海深处的某种律动隐隐相合。

片刻，秦墨抬右手，掌心向上。一点纯净至极、蕴含无尽生机的朱红光点浮现，旋转变幻，顷刻化为一朵含苞待放的赤红莲花虚影，朱莲轻旋，柔和沛然的气息弥漫，带着至高的法则意志，拂过玄青雾海。

玄雾翻涌！凶厉雾气触之如臣见君，游弋的符文锁链纷纷避让，缠绕通道边缘，凶性尽敛。阵心咆哮巨兽虚影低伏，发出呜咽，旋即消散。

山谷真容显现，绿水清幽，底部立有一座小行宫。

秦墨收拢朱莲虚影，一道蕴含玄奥信息的灵光没入慕昭昭眉心：“此篇无名诀，导引你体内沉寂之力。阵已开，在此静修，待我归来。”身形如轻烟，融入夜色。

禁地万年尘封的灵气浓郁，慕昭昭一人步入行宫。

此处无人居住痕迹，竟毫无破败荒凉感。

殿内有水榭庭植，设一方墨玉石台供打坐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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