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跟踪者

慕昭昭思来想去，决定自己潜回秘境，毕竟那是找到秦墨概率最高的地方。

山谷中光线比外界更显清冷幽寂，带着远古沉淀下的宁静。

一只体型几乎与成人相仿的巨大灵狐，正慵懒地趴卧在谷地中央一片最为明亮的金色光斑里。雪白的皮毛在光线下流淌着银辉，蓬松的长尾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扫着地面。

慕昭昭靠近时，灵狐只是懒洋洋地掀开一线眼帘，淡金色的竖瞳瞥了她一眼，眼神平静无波，随即又懒散地合上，仿佛闯入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影子。它庞大的身躯散发着一种近乎元婴修士的威压，沉甸甸地弥漫在空气里，无声地宣告着这片领地的归属。

慕昭昭的脚步停在距离灵狐尚有十丈之遥的地方，不再前进。她脊背挺直，看似放松，背在身后的右手却悄然无声地燃起一小团跳跃的、近乎透明的淡金色灵焰。山谷里的风似乎都凝固了，只有灵狐悠长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一人一兽，隔着安全的距离，陷入一种奇异的、剑拔弩张的静默对峙。

“慕昭昭。”

一个清朗中带着几分慵懒磁性的男声，毫无征兆地在她身后极近处响起。

几乎是声音入耳的同一刹那，慕昭昭背在身后的手猛地向前一挥。那团蓄势待发的淡金灵焰如同被强弓射出的箭矢，“咻”地一声撕裂空气，带着灼热的气流，直扑声源。

她身形同时如轻烟般向侧面急旋，拉开距离。旋身之际，数团更加凝实、边缘隐隐泛着淡紫光晕的保护灵焰无声无息地从她周身升腾而起，悬浮环绕，如同忠诚的卫士，只待主人心念一动，便会爆发出毁灭性的力量。

朦胧的山雾被灵焰带起的气流搅动，缓缓散开些许。从中走出的身影，并非预想中的敌人。一身墨色锦袍，质地华贵，暗纹在幽光下如水波流动，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得近乎锋利，眉眼间却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

慕昭昭认得这张脸——那场让她饱受猜忌的炼丹考核中，这位便是那位执法严明、不偏不倚的监考官。她只依稀记得，旁人似乎唤他“萧长官”。

朗朗如日月入怀，岩岩若孤松立雪。眉峰似剑裁云，目色如星坠寒潭。这诗句形容他，竟无半分夸大。

“啧，好烈的性子。”萧临渊抬手，动作随意得像拂去一片落叶，那团灵焰在他指尖寸许前无声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惊起。他看着慕昭昭周身戒备的紫焰，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些，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兴味，“那大狐狸是我一旧识，性子惫懒，只要不侵入它的窝，便不会伤人。在下萧临渊，字羿。姑娘可是对这禁地好奇？巧了，在下亦神往已久。不知……可否有幸同行一探？”他目光灼灼，仿佛笃定慕昭昭也是初来乍到。

慕昭昭心中念头飞转。此人修为深不可测，远在自己之上。作为考核官，却能与大乘期的丹霞峰长老平起平坐……秦墨所警示的“实力强劲的人族”，莫非就是他？他此刻表现得如此热络，是巧合，还是别有所图？

权衡只在瞬息。她面上戒备之色缓缓敛去，周身环绕的紫焰无声熄灭，只余下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原来是萧师叔。”她微微颔首，算是应允了这突如其来的同行之请。

萧临渊眼底笑意更浓，当真如同闲庭信步般走到她身侧，落后半步，一副全然由她引领的模样，姿态放松得近乎毫无防备。

慕昭昭心中暗哂。她脚步一转，并未走向远处那座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气势恢宏的行宫，而是沿着一条被繁茂灵植遮掩的僻静小径，七拐八绕。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湿润的水汽和淡淡的硫磺气息。

小径尽头豁然开朗，几方被温润白玉围砌而成的天然温泉池呈现眼前。池水碧蓝，热气氤氲升腾，在清冷的山谷中形成一片朦胧的暖雾仙境。几池温泉被精巧的玉石矮墙隔开，各自独立。

“看来这所谓的禁地，不过是为了守护这几眼难得的灵泉。”慕昭昭停下脚步，侧过脸，声音温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恍然和放松，巧妙地融入了池水汩汩流淌的背景音里。她抬手指了指最近的一眼温泉，透过那雕琢古朴的半月形池门，能看到内里蒸腾缭绕的白雾和温润的玉壁。“萧师叔风尘仆仆，想必是为此而来？您请先入内吧，我去隔壁那池。”

她语气自然，神态坦荡，仿佛真的只是结伴来此享受温泉。说罢，便作势要向相邻的另一处池门走去，脚步轻快。

萧临渊目光扫过那雾气弥漫的温润池水，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耳尖悄然漫起一层薄红。他低低“嗯”了一声，声音微哑，竟显出几分局促来。

慕昭昭背对着他，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就在她身影即将没入另一处池门的瞬间，指尖一道微不可查的灵光闪过，身形如同融入水汽般骤然虚化，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原地只留下一缕极淡的、属于她的气息，袅袅飘散。

确认身后那缕属于萧临渊的气息并未跟来，慕昭昭掐着隐身诀，身形在林间疾掠如风，快得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不过一刻钟光景，那座被山谷环抱、飞檐斗拱的古老行宫便再次映入眼帘。熟悉的清冷气息弥漫在宫前的庭院中。

水榭旁，一身玄衣的秦墨长身玉立，正垂首看着脚边几只毛茸茸、仅巴掌大小的小灵狐幼崽笨拙地追逐嬉戏。雪白的小团子们在他玄色的衣摆边滚来滚去，发出细弱的嘤嘤声，为这肃穆之地平添了几分生气。

慕昭昭的身影悄然在他身侧凝实。

“我还是会被派去终焉之地。”她开口，声音平静。

一丝极淡的疑惑掠过秦墨眼底，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终焉之地……那是上古神魔大战崩碎的一角遗骸。空间破碎，法则混乱，终年肆虐着足以撕裂元婴的风暴……以及，万古不散、积郁成实质的亡灵怨念。”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亦是神魔之力残留、魔气最易滋长的污秽温床。”

“去去也无妨，”慕昭昭甚至跃跃欲试，“绝境险地，往往也藏着意想不到的机缘，不是吗？”

秦墨凝视着她清澈却坚定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对力量的渴望和探索未知的勇气。他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最终化为肯定：“你说得对。那里残留的、相互纠缠湮灭的神魔之力，狂暴混乱，或许……正是刺激你体内封印松动的最佳外力。”

“我会陪你同去。终焉之地的核心古阵勾连天机，凶险莫测。”秦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动，那枚沉寂的天机罗盘隐隐发烫，“你的命格……牵动甚广，我绝不能坐视你陨落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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