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同僚相见

绣春刀抵在裴钰颈间，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线。程雪衣挡在两人之间，铜簪抵住萧庭曜手腕："王爷三思！"

月光从破窗斜射而入，将三人对峙的身影拉得诡谲扭曲。萧庭曜眼中寒光更甚："让开。"

"他若死在这里，王爷如何向朝廷交代？"程雪衣寸步不让。

裴钰却出奇地平静："下官夜访故人，不知触犯哪条律法？"

"夜闯锦衣卫秘密据点，刺探朝廷机密。"萧庭曜刀锋微转，"够你裴家满门抄斩。"

程雪衣心头一震。这荒宅何时成了锦衣卫据点？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一直处在萧庭曜的监视下。

"王爷。"她放软语气，"裴大人是来送还程家旧物的。"

萧庭曜目光扫向锦盒中的璇玑玉，瞳孔微缩："星命玉？"

这个称呼让裴钰神色微变："王爷也知道此物？"

刀光一闪，锦盒已被萧庭曜挑到手中。他单手翻看玉佩，突然冷笑："裴大人好算计。借花献佛，还想一箭双雕？"

"下官不明白王爷的意思。"

"三年前程家因星命获罪，今日你又想用星命害谁？"萧庭曜收刀入鞘，却突然扣住程雪衣手腕，"程砚，跟本王回去。"

裴钰上前一步："王爷！程姑娘她..."

"程砚是锦衣卫千户。"萧庭曜一字一顿，"裴大人再喊错一次，休怪本王不客气。"

回北镇抚司的路上，萧庭曜一言不发。程雪衣跟在他身后，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压抑的怒气。璇玑玉被他攥在掌心，北斗纹路深深印入肌肤。

"王爷。"她终于打破沉默，"那玉佩..."

"闭嘴。"

穿过重重院落，萧庭曜径直走向诏狱。阴冷的地道两侧火把摇曳，映出墙上斑驳的血迹。程雪衣心跳加速，这是她第一次以审讯者的身份踏入此地。

最里间的刑房里，绑着个血肉模糊的犯人。程雪衣认出是谢府的一个管事。

"认识他吗？"萧庭曜冷声问。

程雪衣摇头。

"三年前，就是他带人抄的程府。"萧庭曜将璇玑玉拍在案上，"也是他，亲手从程夫人头上拔下的玉簪。"

记忆碎片骤然刺痛——母亲被按倒在地，发髻散乱，一支碧玉簪被粗暴夺走...程雪衣胸口发闷，那支簪子她再熟悉不过，是母亲从不离身的饰物。

"那不是普通的簪子。"萧庭曜仿佛看透她的思绪，"簪头暗藏机关，与这玉佩本是一对。"

他转动璇玑玉上的天枢星位，玉面竟一分为二，露出内里精巧的凹槽。程雪衣瞬间明白了——簪头可以嵌入其中！

"程家祖上曾任钦天监监正，这组玉佩簪是太宗所赐，据说能预测星象异变。"萧庭曜示意狱卒泼醒犯人，"谢家要找的从来不是账册，而是这个。"

犯人**着醒来，看到璇玑玉的瞬间瞳孔骤缩："不...不可能...明明已经..."

"已经毁了？"萧庭曜冷笑，"你们拿走的赝品。"

程雪衣脑中灵光一闪："所以程家获罪的真正原因..."

"荧惑守心，女主当昌。"萧庭曜一字一顿，"谢太妃怕程家女子应验星命，威胁她垂帘听政的地位。"

一切突然明朗。程雪衣扶住刑架才没跌倒。三年前的冤案，父亲的坚持，母亲的绝望...都源于这荒谬的星象预言！

"王爷为何现在才告诉我？"

萧庭曜没有回答，而是转向犯人："告诉程千户，谢琅死前说了什么。"

犯人颤抖着吐出血沫："少爷说...说谢太妃已经知道程家女未死...钦天监...三日后...大凶..."

话音未落，一支弩箭穿透窗纸，正中犯人咽喉。萧庭曜反应极快，一把将程雪衣拉到身后，绣春刀出鞘的寒光映亮了他紧绷的下颌线。

"来人！全城戒严！"

北镇抚司的钟声震彻夜空。程雪衣攥着璇玑玉，突然意识到自己卷入了一场远比想象中庞大的漩涡。星命、玉佩、谢家、裴钰...还有萧庭曜讳莫如深的态度。

"听着。"萧庭曜突然扣住她双肩，"从现在起，你寸步不离跟着我。"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身上沉香气混合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形成一种奇特的压迫感。程雪衣抬头，正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的情绪太过复杂，她一时竟看不透。

"王爷需要这玉佩？"

"我需要你活着。"萧庭曜松开手，"三年前我没能救下程家，这次..."

话未说完，赵凛急匆匆跑来："王爷！宫里出事了！陛下突发高热，口吐鲜血！"

萧庭曜脸色骤变："传太医！备马！"

马蹄声撕破夜的寂静。程雪衣紧跟在萧庭曜身后，脑中思绪万千。小皇帝病得蹊跷，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皇宫乱作一团。文华殿外跪满了太医，谢太妃正带着一群宫女太监守在殿门口。见到萧庭曜，她丹凤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摄政王来得真快。"

"陛下如何？"萧庭曜脚步不停。

谢太妃金线绣凤的衣袖一展，拦住去路："太医正在诊治，王爷还是..."

"滚开。"

两个字轻若鸿毛，重如泰山。谢太妃脸色铁青，却不得不退后。程雪衣跟在萧庭曜身后踏入内殿，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龙床上，小皇帝面色潮红，嘴角还挂着血丝。一个圆脸医女正在为他施针，竟是阿阮！

"阿阮？你怎么在这里？"

阿阮头也不抬："奴婢被临时召进宫...陛下中的是七星海棠，毒性已入心脉..."

七星海棠！程雪衣心头一震。这是程家祖传医书上记载的奇毒，解毒需以璇玑玉为药引！

萧庭曜显然也想到了这点，目光锐利地看向程雪衣手中的玉佩。殿外，谢太妃的声音幽幽传来："听闻璇玑玉可解百毒，不知是真是假..."

这是阳谋。程雪衣瞬间明白了——谢太妃逼她在救小皇帝和保全玉佩之间做选择！

"用玉。"萧庭曜突然开口，"救陛下。"

程雪衣没有犹豫，将璇玑玉递给阿阮："磨粉入药。"

阿阮手一抖："小姐，这可是..."

"快！"

殿外传来谢太妃的冷笑。程雪衣突然想通了一切——下毒、逼宫、星命之说，都是为了这块玉佩！谢家要毁掉可能威胁到谢太妃"女主当政"的预言物证。

阿阮含泪将玉佩研磨成粉，混入药汤。小皇帝服下后不久，呼吸渐渐平稳。萧庭曜一直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些。

"王爷。"程雪衣低声道，"玉佩已毁，谢太妃下一步..."

"她以为毁了玉佩就能改变星象？"萧庭曜冷笑，"愚蠢。"

这句话让程雪衣心头一跳。难道星命之说另有玄机？

天色微明时，小皇帝终于醒来。他虚弱地睁开眼，看到程雪衣时竟露出笑容："程爱卿...朕梦见你穿红裙子...真好看..."

程雪衣心头一颤。萧璟纯真的眼神让她想起原主早夭的弟弟。她轻轻握住小皇帝的手："陛下要快些好起来，臣还等着教您解九连环呢。"

"程爱卿..."小皇帝突然压低声音，"小心谢太妃...她让人在朕的糕点里..."

话未说完，谢太妃已带着太医涌入内殿。萧庭曜示意程雪衣退后，自己挡在龙床前："陛下需要静养。"

"王爷这是何意？"谢太妃丹蔻鲜红的手指轻抚鬓角，"难道本宫还不能关心皇上了？"

"太妃若真关心陛下，就该好好查查御膳房。"萧庭曜语气森冷，"毕竟七星海棠这等剧毒，不是谁都能拿到的。"

谢太妃脸色微变，旋即笑道："王爷说得是。对了..."她突然看向程雪衣，"这位就是新晋的程千户吧？生得真是...俊秀。"

那目光如毒蛇吐信，程雪衣后背沁出冷汗。谢太妃缓步走近，身上浓郁的檀香压得人喘不过气："程千户可有姐妹？"

"回太妃，家中独子。"

"是吗？"谢太妃突然伸手，染着丹蔻的指甲几乎要触到程雪衣喉结，"本宫怎么听说，程砚山有个女儿..."

萧庭曜一把扣住谢太妃手腕："太妃慎言。"

剑拔弩张之际，小皇帝突然咳嗽起来："朕...朕想吃程爱卿做的糖糕..."

这拙劣的打岔竟打破了僵局。谢太妃收回手，冷笑一声离去。程雪衣长舒一口气，却见萧庭曜神色更加凝重。

"她起疑了。"

程雪衣摸向喉间——束喉的布带不知何时松了些。她急忙整理，却听萧庭曜又道："从今日起，你搬进王府住。"

"这..."

"不是商量，是命令。"萧庭曜转身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科举在即，裴钰那边你少接触。"

程雪衣想问为什么，却被匆匆进来的赵凛打断："王爷！钦天监监正昨夜暴毙，留下一封血书！"

血书上只有八个字：星命已改，大凶在即。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