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夜值诏狱

钦天监监正的尸体停放在北镇抚司殓房。程雪衣戴上阿阮准备的羊肠手套，轻轻拨开死者衣领。颈部无明显勒痕，口鼻处有少量泡沫，指甲呈青紫色。

"中毒？"

"七星海棠。"萧庭曜站在解剖台另一侧，"与陛下中的毒同源。"

这是程雪衣第一次与他共同验尸。狭小的空间里，沉香气与血腥味交织，形成一种奇特的压迫感。她强迫自己专注于尸体："死亡时间约在子时前后，也就是我们发现谢家管事被杀的同时。"

"监正与谢家有关联？"

程雪衣翻检死者衣物，在内衬暗袋里找到一张烧了一半的黄纸。纸上残留的星图中，北斗七星的位置被朱砂重重圈出。

"璇玑玉..."她突然明白过来，"监正知道玉佩能影响星象解读！"

萧庭曜接过残页，在灯下细看："三年前程家案发前，钦天监曾密奏'星命移位'。先帝震怒，将监正下狱，不久后程家就..."

"所以星命之说确有其事？"程雪衣将解剖刀插入死者胃部，"而非谢家编造的借口？"

"星象是真，预言是假。"萧庭曜的声音在幽暗的殓房里格外清晰，"谢太妃要的从来不是解读天意，而是操控天意。"

胃内容物散发出刺鼻的苦杏仁味。程雪衣用银匙舀出少许："毒药混在茶水中，死亡过程痛苦但迅速，凶手应该是他信任的人。"

"监正有个习惯。"萧庭曜突然道，"每日亥时必饮弟子奉的安神茶。"

弟子？程雪衣想起裴钰提到的钦天监。她正欲追问，殓房门突然被撞开。赵凛满身是血地冲进来："王爷！诏狱暴动！柳小侯爷被劫走了！"

柳随风？程雪衣与萧庭曜对视一眼，同时冲向诏狱。

通往地牢的阶梯上横七竖八躺着受伤的锦衣卫。最里间的牢房门锁被利器斩断，地上散落着几枚铜钱和一支熟悉的孔雀翎——柳随风的标志。

"什么时候的事？"萧庭曜冷声问。

"半刻钟前。"受伤的校尉捂着肩膀，"来人武功极高，使一柄软剑..."

软剑！程雪衣立刻想起谢琅的武器。她蹲下身，从血泊中捡起一块靛蓝色的碎布——与谢府工匠尸体上发现的一模一样！

"谢家的人？"她将布片递给萧庭曜。

"调虎离山。"萧庭曜攥紧布片，"他们真正的目标是..."

话音未落，皇城方向突然传来急促的钟声——是宫变的信号！

马蹄声震碎夜的寂静。程雪衣紧跟在萧庭曜身后，绣春刀在鞘中嗡鸣。皇城东华门处，一队禁军正在与黑衣人厮杀。借着火光，她认出领头的是裴钰！

"裴大人！"

裴钰雪白的衣袍染满鲜血，手中长剑却稳如磐石："王爷！谢太妃挟持了陛下！"

萧庭曜脸色阴沉如水："多少人？"

"三十死士，还有..."裴钰看了眼程雪衣，"钦天监新任监正。"

程雪衣心头一跳。新任监正？难道...

"走！"萧庭曜一把拽过她手腕，"去乾清宫！"

穿过重重宫门，乾清宫前的景象让程雪衣血液凝固——小皇帝被绑在龙椅上，谢太妃手持金簪抵在他咽喉处。她身后站着个穿星象袍的男子，正是那日醉仙楼见过的斗笠人！

"摄政王来得真快。"谢太妃笑得妩媚，"可惜晚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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