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修炼

葬魂谷的夜晚比白昼更黑。

云澈盘坐在白骨祭坛中央，双手掐诀，额头青筋暴起。他面前摊开着《九幽冥魔诀·卷一》，暗红色的文字在月光下微微蠕动，像一条条吸血的蚂蟥。

"…引九幽之气，过天灵，沉丹田，转任督…"

每念一个字，喉咙就像吞下一块烧红的炭。

起初只是细微的刺痛，像针尖轻扎皮肤。但随着魔气在经脉中游走，痛感逐渐升级——先是如沸水灌入血管，再如钝刀刮骨，最后变成千万只毒虫在骨髓里产卵！

"呃啊——"

云澈猛地弓起身子，十指深深抠进祭坛的骨缝里。他的瞳孔剧烈收缩，眼白爬满血丝，视线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血色薄纱。

魔气正在改造他的身体。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阴冷的气流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将原本畅通的经络硬生生撑裂，再以更扭曲的方式重新接续。断裂的经脉渗出黑血，从毛孔排出，在皮肤表面凝结成黏稠的血痂。

这不是修炼。

这是凌迟。

第二日正午，云澈昏死在祭坛上。

他做了一个短暂的梦。梦里他回到青溪村，看见妹妹云瑶在溪边采花。小姑娘转身对他笑，嘴角却突然裂到耳根，露出满口尖牙："哥哥，你为什么不吃了我？我的血很甜的…"

云澈惊醒了。

嘴里满是铁锈味——他咬穿了自己的舌尖。祭坛下的尸体似乎挪动过位置，最近的一具仰面朝天，腐烂的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

咕噜——

胃部传来剧烈的绞痛。不是饥饿，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渴望，仿佛脏器正在自我消化。玉简中提到过这种症状：「魔气蚀体，需以血食镇之」。

云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突然听到灌木丛中传来窸窣声。

一只山魈正在啃食尸体。

这东西形似猿猴却生着獠牙，察觉到动静后立刻龇牙示威。若是以前的云澈，见到这等凶兽必定扭头就跑，但现在…

他嗅到了活物的香气。

"过来。"云澈嘶哑道，自己都没意识到声音里混入了某种非人的震颤。

山魈扑来的瞬间，他体内的魔气突然自发涌动！右手五指成爪，黑气如毒蛇般窜出，精准刺入山魈胸口。

噗嗤。

温热的精血顺着黑气倒流，涌入云澈体内。那一瞬间的快感堪比窒息者重获呼吸，冻僵者扑入烈火！山魈的肌肉、骨骼、甚至零星的妖力都被碾碎成最纯粹的能量，填补着他千疮百孔的经脉。

"哈…哈哈哈…"

云澈跪在地上大笑，笑声渐渐变成呜咽。山魈的尸体干瘪如枯木，而他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几根灰色的毛发。

第三夜，云澈迎来了第一次"魔脉重塑"。

按照玉简记载，当魔气彻底替换体内灵力时，修士会经历九次"蜕皮"般的痛苦。此刻他蜷缩在祭坛边缘，浑身皮肤龟裂如干旱的土地，下面隐约可见新生的、泛着青黑色的皮层。

最可怕的是骨骼的变化。

咔！咔！咔！

密集的脆响从体内传出，仿佛有人用锤子一寸寸敲碎他的骨头。肋骨折断刺入肺叶，腿骨扭曲成诡异的角度。云澈吐着血沫，手指在祭坛上抓出十道血痕。

"厉…无…涯…"

每念一次仇人的名字，痛苦就减轻一分。

到后来，他甚至开始享受这种折磨。当魔气最终贯通脊柱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席卷全身！云澈仰天长啸，声浪震得祭坛上的白骨簌簌颤抖。

胸口突然传来灼烧感。

扒开破碎的衣襟，他看到皮肤上浮现出一道暗紫色的纹路，形似扭曲的符文，正随着呼吸缓缓蠕动。

《九幽冥魔诀》称之为「幽冥魔纹」——每修成一重境界，便多一道纹路。而此刻，第一道魔纹正在吸收月光中的阴气，将丝丝凉意导入丹田。

第五日清晨，云澈尝试施展第一个魔道法术。

"幽冥爪！"

按照玉简指引，他将魔气汇聚于右手，猛地向前一挥——

嗤啦！

五道黑芒闪过，三丈外的石壁上顿时出现五道深约寸许的抓痕，边缘还冒着丝丝黑气。威力远超预期，但反噬同样剧烈。云澈整条右臂的血管同时爆裂，瞬间变成血人。

"不够…还不够…"

他咬牙撕下衣袖包扎伤口。这种程度的攻击，恐怕连血魔门守山弟子的护体血罡都破不开。正懊恼间，祭坛下的尸体堆突然传来异响。

一具"尸体"坐了起来。

那是个面色惨白的少年，脖颈处有两枚齿痕，胸口却诡异地起伏着。他直勾勾盯着云澈胸前的魔纹，开口时声音像砂纸摩擦："新来的？葬魂谷的规矩…活人交三成精血当门票…"

云澈眯起眼睛。这少年身上有类似魔修的气息，但更加驳杂。

"不给又如何？"

少年咧嘴笑了，露出染血的尖牙："那就把你做成活尸…就像他们…"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周围十几具尸体同时站起！

战斗结束得很快。

云澈踩在少年胸口，左手掐着对方喉咙。五根手指已经魔化成青黑色，指尖刺入颈动脉，随时可以抽干他的精血。

"谁派你来的？"

少年挣扎着指向祭坛后方。顺着他手指方向，云澈看到岩壁上刻着一行血字：

『天煞孤星，九幽开门』

字迹很新，绝不会超过三日。

"血魔门…厉长老…三日前来过…"少年艰难地说道，"他说…你会来…让我试试你的成色…"

云澈手指骤然收紧！

厉无涯早就知道他会入魔？甚至算准了他会来葬魂谷？

"他还说了什么？"

少年眼球凸出，嘴角却扯出诡异的笑："他说…你吃下的每一口血食…都会把你…往他那边…推进一步…"

咔嚓。

云澈捏碎了他的喉骨，却没有吞噬精血。不是出于仁慈，而是突然涌上的恐惧——如果连自己的复仇都在仇人算计中，那这力量还有什么意义？

月光下，他低头看着自己魔化的左手。

皮肤下的血管泛着黑紫色，像一条条蛰伏的毒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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