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敢搭话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我叫张肆，你们可以叫我张老师，我是教物理的。”站在讲台上的男生摘下墨镜，露出双笑起来弯弯的眼睛，白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袖口卷到肘部，露出手腕上的银色手表，

教室里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细碎的惊叹，林声戳了戳温梨的后背：“真被你说中了，有点像吴磊啊。”

“何止像，简直是校园剧男主配置！”温梨压低声音，指尖在笔记本上飞快画着小爱心，“你看他讲台上的粉笔盒，都是按颜色排好的，强迫症也太可爱了吧。”

张肆敲了敲黑板，粉笔灰簌簌落在他手背上：“安静点。知道你们刚开学兴奋，但高一（3）班得有规矩，”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飞扬又工整，“先点名，点到的喊‘到’，顺便说句自己的兴趣爱好。”

点名册翻到中间时，“林声”两个字被念出来，她刚想喊到，就听见后排有人“咦”了一声——是沈嘉怡在扯她的校服衣角，眼神往窗外瞟。林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隔壁（1）班的窗户开着，陈宇轩正趴在窗台上朝这边挥手，手指还指了指斜后方，

那里还坐着陆言之。

他正低头翻着物理课本，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片浅灰色的阴影，似乎察觉到视线，他忽然抬起头，目光精准地穿过窗户，撞进林声的眼睛里，

林声像被烫到似的猛地转头，心脏“咚咚”擂鼓，连张肆喊她第二遍都没听见，

“林声？”张肆的声音带着笑意，“怎么被窗外的帅哥勾走魂了？”

全班哄堂大笑，林声的脸颊瞬间烧起来，慌忙站起来：“到！我……我喜欢看书，尤其是古诗词。”

“哦？”张肆挑眉，“那正好，咱们班的黑板报就交给你负责了。”他在点名册上打了个勾，“下一个，温梨。”

温梨站起来时顺了顺裙摆：“到！我喜欢打篮球，初中是校队的。”

后排突然响起口哨声，是个寸头男生：“学姐带带我啊！我也喜欢打球！”

张肆敲了敲讲台：“王浩宇，下课去我办公室领套物理竞赛题。”口哨声立刻销声匿迹，

轮到沈嘉怡时，她抱着书包站起来，辫子上还别着颗草莓发卡：“到！我喜欢……吃，尤其是学校门口那家章鱼小丸子。”她说到一半突然捂住嘴，“噢…不对，兴趣爱好应该说画画！我学过五年素描！”

教室里又是一阵笑，张肆合上点名册，目光扫过站在最后一排的三人：“正好，刚才在教导处罚站的三位，轮到你们自我介绍了。”

林声心里咯噔一下——原来张老师早就知道了？她偷偷看了眼温梨，对方正对着她挤眉弄眼，嘴型无声地说“完了”，

“我叫林声，大家叫我声声就好。”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手指却在背后绞成一团，“刚才迟到是因为……睡过头了，以后不会了。”

全班又笑起来，张肆摆摆手：“没关系，谁还没年轻过。”他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我觉得我们林声同学可不简单呐，中考是凭借语文、英语全市第一进来的对吧？”

林声愣住，没想到班主任连这个都知道，

“我没记错的话，你英语考了满分，语文143分？”张肆翻着手里的成绩单，语气里带着赞许，“可惜有点偏科，数学和物理拖了后腿，不然进（1）班没问题。”

提到（1）班，林声下意识又往窗外瞟，这次陆言之没看过来，陈宇轩却举着本练习册挡着脸，手指在玻璃窗上画了个鬼脸。

“偏科怎么了？”温梨突然站起来，嗓门比平时大了些，“声声的作文被当成范文印了全校发呢！上次我妈还逼我背她写的《雨巷》仿写，说比原文还有味道。”

“哦？”张肆来了兴趣，“那下次作文课，林声同学给大家分享分享经验？”

林声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沈嘉怡抢了话头：“老师，我叫沈嘉怡，喜欢画画和……研究美食。”她从书包里掏出本速写本，翻到某一页举起来，“这是我画的校门口小吃街地图，标了哪家章鱼小丸子加芥末最好吃。”

全班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张肆走下讲台翻了两页，突然指着其中一幅画笑出声：“这不是（1）班的陈宇轩吗？你把他画成顶着章鱼丸子头的外星人，小心他来找你算账。”

沈嘉怡吐了吐舌头：“谁让他早上在教导处吹口哨，吓到我了。”

轮到温梨时，她干脆利落地鞠了一躬：“温梨，爱打球，爱逃课……啊不是，爱学习，”她慌忙改口，脸涨得通红，“我保证以后绝不迟到，再迟到就罚我一个月不能碰篮球。”

张肆被她逗笑了，在黑板上写下“班规第一条：不迟到”，粉笔末落在他的白衬衫上：“都坐下吧，接下来分座位，按身高排，男女混搭。”

排座位时，林声被分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同桌是个戴眼镜的男生，自我介绍时说叫林墨，是她的同姓，温梨在她斜后方，正好能踢到她的椅子腿；沈嘉怡被安排在第一排，离张肆最近，噘着嘴满脸不情愿。

“好了，”张肆拍了拍手，“现在发教材，课代表去搬书，剩下的人把桌子擦干净，十分钟后开始上物理课。”

林声正拿着湿巾擦桌子，就看见林墨突然往窗外指了指，隔壁（1）班的走廊里，陆言之抱着一摞练习册走过，陈宇轩和丁逸凡跟在他身后，不知道在说什么，逗得丁逸凡推了推眼镜直笑。

“那是（1）班的陆言之，”林墨突然开口，声音轻轻的，“中考全市第一，据说物理满分，数学只差一分。”他翻开笔记本，上面贴着陆言之参加竞赛的照片，“我小学和他一个奥数班，他解难题的时候从来不画图，直接心算。”

林声看着照片里穿着竞赛服的少年，眉眼比现在更冷些，嘴角却微微扬着，她突然想起奶茶店那天，他写便签时笔尖悬在纸上的样子，原来不止写字好看，算题也这么厉害，

“厉害吧？”林墨的眼睛亮晶晶的，“不过他好像不太爱说话，上次我在图书馆想借他的笔记，他只跟我说了两个字。”

“什么两个字？”林声追问，

“不借。”

林声忍不住笑起来，正想说点什么，就看见陈宇轩抱着书从（1）班冲出来，径直跑到（3）班门口，对着温梨喊：“篮球社招新，下午放学后操场见啊！”

温梨刚想回话，就被张肆抓了个正着：“陈宇轩，回你班去！再敢来（3）班串门，我就去找你们班主任告状。”

陈宇轩做了个鬼脸，转身跑的时候，故意撞了下路过的陆言之，陆言之手里的练习册掉了几本，弯腰去捡时，目光又一次穿过窗户，落在林声的课桌上。

她的语文笔记本摊开着，上面用红笔写着“陆言之”三个字，是刚才走神时无意识写的。

林声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慌忙合上本子，指尖却被纸页划破，渗出点血珠，陆言之已经捡起书走了，背影挺直，像株不会弯折的白杨树。

“你没事吧？”林墨递来创可贴，“刚才陆言之好像在看你的本子。”

“没……没事。”林声把创可贴缠在指尖，突然觉得这道小伤口烫得厉害。

物理课的铃声响了，张肆抱着课本走进来，投影仪上开始播放匀速直线运动的动画，林声盯着屏幕上滑动的小球，脑子里却全是陆言之弯腰捡书的样子——他的校服口袋里露出半截便签，和奶茶店那天她收到的那张，好像是同一种纸，

“林声，”张肆突然点她的名字，“说说这个小球的加速度是多少。”

全班的目光都聚过来，林声站起来，看着屏幕上的公式，脑子一片空白，她对物理向来不敏感，那些字母和数字在她眼里像天书。

“我……我不知道啊。”她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后排传来窃笑，张肆却没批评她，只是把公式再讲了一遍：“没关系，偏科不可怕，咱们慢慢补，下课来我办公室，我给你找本基础题集。”

下课铃响时，林声正对着物理课本发呆，温梨凑过来，手里拿着张篮球社招新表：“下午去不去？陈宇轩说陆言之也会去，他初中是校队的主力。”

“他会打篮球？”林声惊讶地抬头——很难想象那个高冷的少年在球场上奔跑的样子，

“何止会打，”沈嘉怡突然从第一排转过头，辫子扫过林声的课桌，“我表哥跟他一个初中，说他三分球百发百中，就是不爱配合，总一个人单打独斗。”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不过上次运动会，有女生给他送水，他接了哦。”

“真的假的？”温梨眼睛发亮，“那我们下午也去送水？”

林声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嘴上却嘴硬：“送什么水？人家是重点班的学霸，哪看得上我们这些‘偏科生’，”她翻开语文笔记本，那三个字还在页脚，被她用修正带涂了又画，变得模糊不清，

午休时，三人溜去学校后街买章鱼小丸子，沈嘉怡捧着热乎乎的丸子，突然指着前面的便利店：“看！那不是陆言之吗？”

便利店门口，陆言之正站在冰柜前挑矿泉水，陈宇轩和丁逸凡在旁边争论着什么，他穿着干净的白T恤，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动，却依旧没什么表情，手指在瓶身上敲了敲，像是在计算哪瓶更划算。

“走！”林声突然拉着两人往便利店冲，“我请你们喝汽水。”

温梨和沈嘉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有戏”两个字，

林声假装在货架前挑零食，耳朵却竖着听隔壁的动静，

“陆哥你就去嘛，”陈宇轩的声音透着撒娇，“篮球社社长是我表哥，他说只要你去，副社长的位置给你留着。”

“不去！”陆言之的声音依旧简短。

“为什么啊？”丁逸凡推了推眼镜，“运动能放松大脑，有助于提高学习效率。”

“浪费时间。”

林声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果然是高冷学霸，连放松都觉得是浪费时间，她正想转身，却被货架上的薯片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去，手里的可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到陆言之脚边，

他低头看了眼滚过来的可乐，又抬头看向林声，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让她莫名想起奶茶店那天被撞翻的奶茶，

“对……对不起。”林声慌忙去捡，手指却先一步碰到冰凉的瓶身——陆言之已经弯腰捡了起来，瓶身上还沾着她的指纹，

“没事。”他把可乐放在货架上，转身要走。

“等等！”林声鬼使神差地喊住他，“你下午……真的不去篮球场吗？”

陆言之停下脚步，没回头：“不去。”

“哦。”林声的声音低了下去，像被扎破的气球，

陈宇轩却突然挤过来，冲她眨眨眼：“他不去我去啊！声声同学要不要来给我加油？”

“谁要给你加油？”林声抓起可乐往收银台走，耳根却红透了，

走出便利店时，沈嘉怡戳了戳她的后背：“可以啊林声，都敢主动搭话了。”

“什么搭话，”林声拧开汽水瓶，气泡溅在她手背上，“我只是……想知道学霸是不是都不运动。”

温梨突然指着天空：“快看！有彩虹！”

雨后的天空挂着道淡淡的彩虹，一端搭在教学楼的屋顶，另一端落在操场的篮球架上，林声望着那道彩虹，突然觉得，或许偏科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她能在语文课本里找到无数种形容彩虹的句子，而陆言之，大概只会算出它的弧度吧，

下午的物理课，林声听得昏昏欲睡，张肆在讲台上讲着匀速直线运动，她却在笔记本上画满了篮球和彩虹，画到第七个篮球时，温梨传过来张纸条：“陈宇轩说，陆言之被他表哥拽去篮球场了！”

林声的笔顿了一下，墨点在纸上晕开，像颗小小的心。

放学铃一响，她就被两人拖着往操场跑，篮球场已经围了不少人，陈宇轩正在场上运球，动作花哨得引来一片尖叫，而他对面，陆言之穿着黑色球衣，站在三分线外，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手臂上的肌肉线条随着运球的动作绷紧，和平时清冷的样子判若两人，

“快看！”沈嘉怡指着球场，“他要投篮了！”

陆言之起跳的瞬间，全场都安静了，篮球在空中划出道漂亮的弧线，稳稳落进篮筐，

“哇——”

欢呼声中，他转过身，目光不经意扫过观众席，正好撞上林声的视线，这次，他没有立刻移开，只是微微顿了顿，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

林声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手里的矿泉水瓶差点掉在地上。

“看到没看到没？”温梨激动地抓住她的胳膊，“他朝你笑了！”

“哪有……我可没看到”林声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眼睛却像被磁石吸住似的，再也离不开那个身影。

夕阳把篮球场染成暖金色，陆言之的球衣被汗水浸湿，贴在后背，勾勒出少年清瘦却有力的轮廓，他走到场边拿水，陈宇轩追过来拍他的肩膀，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的目光又一次投向林声这边，这次带着点……无奈？

林声突然想起张老师说的话——“偏科不可怕，慢慢补就好”，或许，有些距离，也不是不能慢慢靠近的。

她举起手里的矿泉水，朝着球场的方向，轻轻晃了晃，

远处的少年似乎看见了，端着水的手指顿了顿，随即转过身，继续投入到下一场比赛中，只是这次，他跑起来的样子，好像比刚才轻快了些，

沈嘉怡突然掏出手机，对着林声按下快门：“你看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还说不喜欢人家。”

照片里，林声的眼睛亮晶晶的，望着球场的方向，身后是漫天的晚霞，像幅没画完的油画。

林声抢过手机删掉照片，心里却像揣了颗糖，甜丝丝的。她想，这个夏天，好像真的要变得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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