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傅家晚宴的鸿门宴

推开傅家老宅那扇雕花木门时，春雪正往我裸露的胳膊上扑，凉得像往皮肤里扎冰针。我拽了拽身上的西装外套，雪松混着消毒水的气息钻进鼻腔——是傅承泽的味道。早上在医院他塞给我时，左臂新换的绷带还洇着浅红，“披上，冻死了没人给你妹翻案”，话硬得像块冰，手指却下意识把领口给我拢了拢。

“温小姐倒是准时。”傅明远的声音从水晶灯影里飘出来，暗红唐装裹着他微驼的背，玉扳指在灯光下泛着油光，活像块浸了血的石头。长桌铺着雪白桌布，银质餐具反射的冷光晃得人眼晕，他往我碟子里堆海参，筷子头敲得瓷盘叮当响，“特意给你炖的，补补。你爸住院那阵，承泽急得好几夜没合眼呢。”

我夹起海参往旁边一推，盘子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傅二叔公费心了，我爸命硬，不像有些人，拿救命钱填自己腰包。”

傅明远夹菜的手顿在半空，随即笑出满脸褶子：“小姑娘家嘴上不饶人。承泽，你瞧瞧，这性子跟知晴一点都不像。”

傅承泽没接话，指尖在玻璃杯沿摩挲，杯壁凝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他今早换绷带时我偷瞄过，旧伤叠新伤，左胳膊青紫一片——那是三年前为护着知晴，被傅家保镖打的。此刻他垂着眼，长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阴影，可我知道，他余光准没离开过我。从医院上车到现在，这男人就没停止过暗中观察，活像只警惕的狼崽。

“说起来，今天请各位来，是想澄清件事。”傅明远突然提高声调，满桌刀叉声戛然而止。他拍了拍手，管家捧着文件夹快步上前，“温知夏，你自己看！你父亲温建明，三个月前从玫瑰计划账户转走五十万！这钱是给眼疾患者做手术的，他也敢动？”

A4纸“啪”地拍在我面前，墨迹还带着打印机的味道。我扫了眼转账日期，正好是傅子昂在朋友圈晒新游艇的前三天。

“二叔公，这证据……”傅承泽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承泽！”傅明远猛地拍桌子，玉扳指磕在红木桌面上，“你就是被这丫头灌了迷魂汤！她拿几张破日记、一枚破胸针就敢碰瓷傅家，现在还想包庇她爸挪用公款？”他突然指着我，唾沫星子溅到桌布上，“温知夏，识相点就赶紧滚，别等我叫保安把你扔出去！”

“扔我出去？”我“嗤”地笑出声，伸手把西装外套往傅承泽怀里一甩，布料带着我的体温砸在他腿上，“傅总，借您外套挡挡脏东西，现在用完了。”黑色吊带裙的肩带早被我挣得滑到胳膊肘，露出的锁骨在灯光下泛着冷白。

傅承泽接住外套的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眉头拧成个川字。没等他说话，我已经绕到傅明远面前，左手往口袋里一揣，指尖死死按住玫瑰胸针——藏在里面的微型录音笔正亮着红光，把他刚才的话一字不落地收进去。

“五十万？”我弯腰凑近他，高跟鞋跟碾过地毯，“傅二叔公记性不好吧？上个月您儿子傅子昂订的那艘‘海洋之星’，首付正好五十万。我查过，那游艇的轮胎是意大利手工定制，单个就值二十八万。”

傅明远的脸“唰”地褪成纸色，嘴角却还扯着笑：“你……你胡说！”

“我胡说？”我直起身，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水晶灯晃了晃，“那我问问您，三年前知晴拿着诊断报告求您资助时，您怎么说的？您说‘温家丫头别来碰瓷’！可转头就把钱给您儿子买游艇玩，这就是您说的‘救死扶伤’？”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声，傅承泽不知什么时候站到我身后。我以为他要拉我走，没想到他伸手往我肩上一搭，指尖勾着我滑掉的肩带往上一拉——指腹擦过我后颈，烫得像团火。

“别着凉。”他声音压得极低，气音扫过我耳廓，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后面的事，我来。”

我心跳漏了半拍，刚要转头，门口突然响起“咔哒”声。顾清瑶踩着七厘米高跟鞋闯进来，驼色大衣下摆还沾着雪，手里拎着个雕花木盒，“抱歉来晚了，路上堵车——哟，这是开批斗会呢？”

她把木盒往傅明远面前一墩，锁扣在灯光下闪了闪：“傅二叔公，这是林薇姐托我保管的东西。她说要是有人在宴会上拿玫瑰计划说事儿，就把这个给您瞧瞧。”

木盒看着有些年头，边角磨得发亮。傅明远的手指猛地攥住桌布，指节白得像要断，“清瑶，这里没你的事！”

“怎么没我的事？”顾清瑶往我身边一站，抬手理了理我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亲姐妹，“林薇姐说了，这盒子里的东西，能证明谁才是真正挪用玫瑰计划的人。”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桌人，笑得意味深长，“至于里面是什么……打开不就知道了？”

“急什么？”我往前一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格外清晰，“傅二叔公不想知道，林薇姐的盒子里装着什么吗？”

满桌宾客的目光全聚过来，像无数探照灯。傅明远的脸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顾清瑶冲我挑了挑眉，将木盒往桌中央推了推，黄铜锁扣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像只蓄势待发的眼睛。

我没伸手，只是盯着傅明远笑：“这盒子是林薇姐的宝贝，三年前她突然没了消息，就托清瑶姐收着。她说啊，哪天玫瑰计划的遮羞布被扯下来，就让这盒子出来见光。”

傅承泽突然往我身边靠了半步，左臂绷得笔直，绷带下的肌肉突突跳着。他没碰那盒子，也没看我，只冷冷扫向傅明远：“二叔公，既然是林薇留下的东西，总不能当没看见。”

这句话像根针，扎破了傅明远强撑的镇定。他猛地抓过桌上的茶杯，手一抖，茶水全泼在唐装上，暗红布料洇出深色的印子，像块洗不掉的污渍。

“我……我累了。”他撑着桌子想站起来，腿却软得发颤，“今天的宴会……”

“宴会才刚开始呢。”顾清瑶慢悠悠地补了句，指尖敲着木盒边缘，“傅二叔公要是现在走了，大家该说您心虚了。”

窗外的月光越发明亮，淌进宴会厅，在木盒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傅明远瘫回椅子里，胸口起伏得像风箱，满桌宾客的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漫上来，裹得人喘不过气。

我摸了摸玫瑰胸针，金属花瓣硌着掌心发疼。知道这盒子不用打开，光是摆在这儿，就已经是把捅向傅明远的刀。

宴会厅里静得能听见落雪融化的声音，只有那只雕花木盒，在桌中央泛着沉默的光，像颗悬在傅明远头顶的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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