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胸针的第一道密码

傅明远瘫在椅子里的样子像只泄了气的皮球，”我的手腕突然被人攥住——傅承泽的指腹带着杯壁的凉意，力道却紧得像怕我跑了。

“走了。”他声音压得极低，拽着我往宴会厅外走，经过傅明远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二叔公，盒子我先收着，明天让审计部过目。”

傅明远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玉扳指在桌布上抠出几道白痕。我被傅承泽拽得踉跄，黑色吊带裙的裙摆扫过门槛，肩带又滑到胳膊肘——刚才他替我拉上去的那只，此刻正被他攥在手心。

“傅总，放手，再拽就散架了。”我挣了挣，他却抓得更紧，指腹碾过我腕骨处的皮肤，烫得像揣了个小火炉。

雪还在下，落在他黑色西装上簌簌化掉。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把外套往我身上一裹，动作比早上在医院粗鲁十倍，“穿好！”拉链“唰”地拉到顶，把我整张脸都埋进衣领里，满鼻子都是他的味道，雪松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左臂的绷带估计又渗血了。

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把客厅照得忽明忽暗。我赤脚踩在羊毛地毯上，脚趾蜷了蜷——傅承泽这宅子大得离谱，连地毯都厚得像踩在云朵里，跟我那间堆满医学典籍的出租屋简直是两个世界。

玫瑰胸针被我摆在笔记本电脑旁，金属花瓣在火光下泛着冷光。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请输入第一层密码”，指尖在触控板上悬停，余光却瞥见沙发对面的男人。

傅承泽解了领带，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他刚才从傅家老宅回来时，西装外套上沾了点雪沫，现在脱下来搭在扶手椅上，露出的小臂线条利落得像手术刀。此刻他正低头看着手机，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可我总觉得，他那看似放松的姿态里藏着根紧绷的弦。

“傅总，”我故意拖长了调子，把胸针往他那边推了推，“你说这玩意儿要是解不开，知晴会不会从地底下爬出来敲你脑袋？”

他指尖一顿，抬眼时眼底还带着点刚从思绪里抽离的茫然，几秒后才恢复惯常的冷冽：“温医生有这闲心说笑，不如想想密码。”

“我在想啊，”我抱起胳膊往椅背上靠，视线扫过他放在膝盖上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此刻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知晴日记里写过，‘玫瑰的绽放需要温度’。你说，这金属玩意儿会不会也得焐热了才肯开口？”

傅承泽挑眉，像是觉得我在胡闹，但没直接反驳。我索性站起身，光着脚啪嗒啪嗒走到他面前，把玫瑰胸针塞进他手里。他的掌心比我想象的热，大概是刚喝了热咖啡的缘故，指尖却有点凉，触到我皮肤时像过了道微弱的电流。

“拿着，”我没收回手，就那么覆在他手背上，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瞬间的僵硬，“用你的体温焐着。我妹那人，从小就迷信这些有的没的，说什么重要的东西得沾着在乎的人的气息才肯显灵。”

他想抽手，被我死死按住。壁炉的火光在他瞳孔里明明灭灭，我盯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笑出声：“怎么，傅总怕了？怕我妹真显灵骂你没良心？”

“荒唐。”他低声斥道，手却没再动，任由那枚胸针在他掌心慢慢升温。我注意到他耳尖悄悄爬上点红，大概是火光映的，也可能不是。

“密码呢？”他转移话题，声音有点闷。

“试试你的生日。”我直截了当，转身坐回电脑前，“0617。”

身后传来他吸气的声音，大概是没想到我连这个都知道。我没回头，手指悬在键盘上等着。知晴日记里夹着一张傅承泽的生日派对邀请函，她用荧光笔把日期圈了又圈，旁边画了个龇牙咧嘴的小人，写着“又老了一岁，还是没我姐好看”。那时候我还笑她，对着一张邀请函犯花痴。

“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猜？”我敲下0、6、1、7四个数字，眼睛盯着屏幕，“或许是你家小青梅顾清瑶说的，或许是我猜的——毕竟，哪个小姑娘会把仇人的生日记那么牢？”

最后一个数字敲完，屏幕突然暗了下去。我心一沉，刚要骂句脏话，屏幕又亮了，跳出一行字：“身份验证通过，正在读取数据……”

傅承泽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呼吸拂过我耳尖，带着点淡淡的雪松味。我缩了缩脖子，听见他低声问：“你早就知道密码是这个？”

“不确定，赌一把而已。”我调出数据界面，头也没回地说，“赌你在知晴心里，比你自己以为的重要。”

他没再说话，只是俯身时，西装下摆扫过我的胳膊，有点痒。

数据加载的进度条慢慢爬着，我端起茶几上那杯他刚才递来的热可可——他居然记得知晴总喝这个，甚至连甜度都调得刚刚好。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甜得有点发腻，像此刻客厅里微妙的气氛。

“找到了。”我指尖点在屏幕上，傅子昂的海外账户流水像瀑布似的往下滚。每一笔入账都标注着“玫瑰计划专项”，时间正好和温父“受贿”那笔50万对上。我冷笑一声，“傅总，这‘误会’是不是长得有点太像真相了？”

傅承泽的视线落在屏幕上，下颌线绷得死紧。火光在他侧脸投下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有点凶，我却注意到他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比我还用力。

“可能是……”他想说什么，却被我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可能是他学雷锋做好事？”我关掉页面，转身时椅子腿在地毯上蹭出轻响，“傅承泽，你当我三岁小孩？还是你自己还活在梦里？”

他抿着唇没说话，这副默认的样子倒让我没那么气了。我伸手想去拿他手里的胸针，手腕却突然被他攥住——力道不重，却带着股不容拒绝的劲儿。

“温知夏，”他抬眼，睫毛上像是沾了点火星，“别得寸进尺。”

“我得寸进尺？”我笑出声，另一只手突然凑过去，指尖划过他攥着我手腕的手背，“傅总，我拿着证据找你，是给你机会查清楚三年前的事，不是让你在这儿跟我玩‘可能是误会’的游戏。”

他的呼吸明显乱了半拍，攥着我的手松了松。就在这时，茶几上的热可可被他肘弯一带，整杯都泼了出去，褐色的液体溅在他手背上，烫得他“嘶”了一声。

我脑子一热，想都没想就扑过去，抓起他的手往嘴里送。

温热的液体还在往下滴，混着点巧克力的甜香。他的皮肤烫得惊人，我用舌尖轻轻舔掉那片被烫红的地方，听见他倒抽冷气的声音。等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时，我的脸“腾”地一下烧起来，像被壁炉的火烤着似的。

傅承泽僵在那儿，眼睛瞪得像铜铃。我们离得太近，我能看清他瞳孔里我的倒影，还有他骤然变深的眼神。地毯上的热可可还在氤氲着热气，客厅里静得只能听见壁炉的柴火声，还有我们俩快得像擂鼓的心跳。

“那个……”我猛地松开嘴，手忙脚乱地去抽纸巾，“抱歉啊，职业本能，看到伤口就想处理……”

他没说话，只是反手抓住我要去拿纸巾的手。他的掌心还带着热可可的温度，烫得我指尖发麻。我抬头撞进他眼里，那里面哪还有什么冷冽，分明是翻涌的暗流，把我整个人都卷了进去。

“温知夏，”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木头，“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替我妹讨公道，想让你看清身边的人，想……”我顿了顿，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突然鼓起勇气，“想让你别再装了。”

他的喉结又滚了滚，抓着我的手紧了紧。就在我以为他要说出点什么石破天惊的话时，他的手机突然在茶几上震动起来，屏幕亮着，显示是林舟。

傅承泽像是被这震动惊醒，猛地松开我的手，抓起手机时指尖还有点抖。他背过身去接电话，声音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淡：“说。”

我不知道林舟在那头说了什么，只看见傅承泽的肩膀一点点绷紧，最后他只说了句“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傅子昂明天飞瑞士，”他转过身，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慌乱，只是眼底还残留着点红，“林舟说，他行李里有个加密硬盘，疑似要转移资产。”

我心里咯噔一下，刚升温的暧昧瞬间被紧迫感取代：“什么时候的航班？”

“上午九点四十。”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去机场。”

我看着他利落穿外套的样子，突然笑了：“傅总这是……想通了？”

他扣纽扣的手顿了顿，没回头，声音却软了点：“再不去，你又该说我帮凶了。”

壁炉里的柴火渐渐弱下去，客厅里的光线暗了几分。我把玫瑰胸针揣进兜里，金属的凉意透过布料传来，却让我莫名安心。刚才屏幕上闪过的第二层提示还在脑子里打转——“真正的名单在‘眼睛’里”。

眼睛……我突然想起顾清瑶那双漂亮的眼睛，想起她总说“林薇的眼睛替我看了太多东西”。

“傅承泽，”我跟上他往外走的脚步，看着他挺拔的背影，“你说，顾清瑶的眼睛，会不会藏着什么秘密？”

他拉门的手停住了，回头看我的时候，走廊的灯光落在他眼里，亮得惊人。

“去机场的路上，”他说，“我们可以聊聊。”

我看着他拉开的门，外面的夜风吹进来，带着点雪后的清冽。突然觉得，这场为了知晴的复仇，好像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了我们两个人的战争。而我和傅承泽，这两个本该站在对立面的人，正一步步靠近，像两朵带刺的玫瑰，在黑暗里互相取暖，也互相扎出血来。

挺好的，我想。至少，我不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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